早朝散得比平時晚。漕運的摺子在戶部和工部之間來回踢了三天皮球，今天終於踢到了賀敬麵前。戶部說銀子已經撥了，工部說銀子沒到賬，兩部尚書麵紅耳赤地吵了小半個時辰，最後賀敬把漕運總督的調令直接拍在案上，說了句“銀子從朕的內庫先墊，漕運總督今天就去上任，年底之前漕道不通，朕不換別人，就換你”。整個大殿安靜了兩個呼吸，然後所有人齊齊跪下磕頭。散朝的時候百官們退出殿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拍，連最愛拖堂的老禦史今天都沒回頭。
賀敬從側門走回明光殿，朝服的衣擺被穿堂風吹得微微翻卷。他走到書房門口，還沒來得及換常服，就聽見身後嗒嗒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輕快。
他轉身。白白正從迴廊那頭跑過來，白髮被跑起來的風帶得往後飄成一片雲。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薄衫，袖口卷到手腕以上，領口難得沒有歪，腳上蹬著那雙出宮前賀敬親手係過死結的靴子。他跑到賀敬麵前站定，仰起臉，藍眼睛在陽光裡亮得像兩顆水銀珠子。
“陛下。我要當後妃。”
賀敬低頭看著他。孫太監正捧著賀敬的常服站在旁邊，手裡的托盤抖了一下，衣袍從托盤邊緣滑下去半截，他趕緊彎腰接住。
“我不當二把手了。”白白又往前邁了半步，腳尖快要踩到賀敬的靴麵，“我要當你的妃子。孫公公說了，碰你的鼓包需要是你的後妃。你的身體隻有後妃能碰。”
賀敬偏頭看了孫太監一眼。孫太監把頭低得快要埋進托盤裡，他服侍了兩朝天子，從來都是穩重得體的典範，此刻卻隻想把自己縮成一隻螞蟻鑽進地磚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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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看孫公公，是我逼他說的。”白白伸手扯住賀敬的袖口，“我今天早上想幫你解決鼓包，你不讓。我回來蹲在台階上想了很久，我是二把手，全殿都聽我的，為什麼不能碰你的鼓包。孫公公說要有名分。”
“你這樣怎麼伺候朕。”
“我什麼都能幹。我會端茶，會磨墨，會幫你批摺子雖然字還寫不太好看。周大人說我進步很快。桂花糕我可以分你一半，蹄髈我隻吃七成給你留三成。”他想了想，又說，“洗腳水以後你泡完我再泡，我不跟你搶。”
賀敬低頭看著他。他看著賀敬的表情，把剛才快速羅列的那一串又壓低了點重新說了一遍，“蹄髈可以五五分。桂花糕你六我四。你再考慮一下。你要是不喜歡，條件還可以再談。”
孫太監在旁邊端著托盤，心裡想，殿下這哪裡是求冊封，這是在跟陛下做買賣。而陛下竟然真的在聽。前朝那些大臣上摺子請立皇後，陛下連看都不看，殿下說分蹄髈陛下就站住不走了。
賀敬繞過他走進書房。白白跟在後麵，踏踏踏地追，“你為什麼不說話。你每次不答應我的時候就不說話。不說話就是不反對。”賀敬把朝服的腰帶解下來擱在衣架上，白白立刻接過來幫他放進旁邊的竹籃裡，然後又轉回來仰頭看他，“你看，我會伺候人。腰帶放這裡，對吧。”
賀敬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涼茶。白白把茶盞從他手裡接過去，端起來看了看，“涼了。你等下，我去給你換熱的。”不等回答，他已經端著茶盞踏踏踏地跑了出去。
孫太監站在角落裡低著頭。殿下跑去換茶的那個瞬間，他以為今天不用再備速效救心丸了。片刻後白白端著茶盞回來，茶水還是溫的，是他到禦茶房親自盯著人換的。他把茶盞放在賀敬手邊，然後蹲下來仰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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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敬被腳邊這顆腦袋盯了好一陣，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按在旁邊的小榻上坐好。“你要當後妃，就是為了解決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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