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案子辦得很快。
沈如海的奏摺連夜遞進了通政使司,第二天一早就被呈到了禦前。
投毒謀害嫡女、侵吞亡妻嫁妝、勾結外人入府逼迫——哪一條單拎出來都夠王氏喝一壺的,三條疊在一起,京兆尹連審都不用審,直接比著《大昶律》往上套。
王慶以“持偽契逼迫未成年女子過戶財產”之罪收押,家丁全部移交刑部。
王氏被休,逐出沈府。
沈清秋——那個在伯爵府被沈南喬折斷手腕的同父異母妹妹——沒人管她。
她不是嫡女,生母是王氏帶進門的陪嫁丫鬟,王氏倒了,她在沈府就是一片沒根的浮萍。
沈南喬沒趕她走。
“留著。”她坐在正院的主位上,翻看管家呈上來的賬冊,頭也沒擡,“一個斷了手腕的庶女翻不出花來,趕出去反而給人落話柄。”
冬雪小聲問:“姑娘不怕她記恨?”
“記恨?”沈南喬翻過一頁賬,上麵記著王氏這些年從庫房搬走的東西,清單長得能繞院子一圈,“她要是聰明,就該想想以後怎麼活。她要是不聰明——”
她拍了拍賬冊。
“那也不關我的事了。”
管家趙福站在下首,腰彎得像隻蝦。他在沈府幹了二十年,頭一回看見大姑娘坐在這個位子上。
更準確地說,頭一回覺得這個位子上坐了個能鎮住場子的人。
“趙管家。”
“在、在。”
“庫房的鑰匙。”
趙福雙手捧上。
“賬房的印鑒。”
趙福又捧上。
“王氏這些年安插的人,名單給我。”
趙福愣了一下,旋即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折了三折的紙。
沈南喬接過來掃了一眼,紙上列了十七個名字,墨跡是舊的——這老東西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看風往哪邊吹。
她沒說破,把紙收起來,往椅背上一靠。
“三天之內,這十七個人該清退的清退,該調崗的調崗。不用鬧大,各給三個月工錢,讓他們自己走。”
“是。”
“另外,我爹明天搬回正院。書房收拾出來,把他那幾箱子書從外宅拉回來。”
趙福應聲退下。
冬雪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覺得自家姑娘坐在那把紅木椅子上的樣子,比王氏坐了十年都要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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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如海搬回了沈府。
作為一個前世帶了三十年研究生、評了四輪國家課題、在學術圈以“鐵麵判官”著稱的博導,沈如海對於“掌管一個古代家庭”這件事,原本是頗有信心的。
一個府邸而已,能有多難?不就是定預算、分工責、建製度?跟管理一個課題組差不多。
他信心滿滿地坐進書房,鋪開紙,打算擬一份“沈府管理改革方案”。
然後係統響了。
【叮~主人早上好呀~今日任務:在府中巡視時,保持“步步生蓮”步態不少於一炷香。獎勵:體香升級·桃花釀。失敗懲罰:全身散發臭雞蛋味三天~】
沈如海的毛筆頓在紙麵上,墨汁洇出一團黑疙瘩。
“……媚媚。”
【嗯?主人叫人家?】
“你覺得,一個四品朝廷命官,在自己家裡扭著腰走路,合適嗎?”
【超合適的呀~主人走起來可好看了呢~】
沈如海閉上眼,深呼吸了三次。
然後他站起來,打開書房門,邁出了今天的第一個“步步生蓮”。
腰肢微擺,腳尖輕點,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感,像是踩在看不見的花瓣上。
這是他練了整整五個晚上才掌握的步法。
書房外,兩個新調來的小廝正在掃地,看見老爺出來,習慣性地低頭行禮。
然後他們聞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普通的熏香,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春天桃花林裡刮過來的風,暖洋洋的,甜絲絲的,聞一口整個人都酥了半邊。
兩個小廝對視一眼。
老爺什麼時候換的香?
好好聞。
沈如海頂著兩道灼熱的目光走過迴廊,臉上的表情堪稱視死如歸。
更要命的是廚房。
他路過廚房門口時,三個正在擇菜的婆子同時擡頭,齊刷刷地吸了一口氣。
“哎喲,什麼味兒?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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