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的內侍是申時到的。
沈如海正在書房裡默寫大昶三年來的稅賦數據。
筆下行雲流水，心中難得安寧。
然後門被推開了。
“沈大人，聖上口諭，宣您即刻入宮覲見，禦書房候駕。”
毛筆在紙麵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沈如海擡起頭，麵色如常。
“……敢問公公，聖上召見所為何事？”
內侍笑得職業：“陛下說，想跟沈大人聊聊戶部今年的秋稅。”
秋稅。
聽起來很正常。
非常正常。
正常到沈如海的後槽牙都在打架。
上次在朝堂上哭了一鼻子，被皇帝挪到前排“重點觀察”，這才過了幾天？單獨召見？聊秋稅？
哪個皇帝會單獨召一個四品侍郎聊秋稅？這事兒找戶部尚書不好嗎？
內侍走後，沈如海在書房裡站了足足十個呼吸。
然後係統響了。
【叮~主人主人~皇上召見您啦~好開心呀~快快快，換上新衣服~】
沈如海閉上眼睛。
【麵聖任務發布~在皇帝麵前保持“端莊優雅”儀態，全程不崩，讓皇帝對你產生好印象！獎勵：惹人憐愛濾鏡·初階~失敗懲罰：強製在皇帝麵前跳舞哦~】
沈如海睜開眼睛。
他看了一眼銅鏡裡自己的臉，怎麼看都是一個嚴肅中年文官。
在暴君麵前跳舞。
“媚媚。”
【嗯？】
“你想讓我死是吧。”
【才不會呢~主人隻要保持優雅就好啦~很簡單的~】
沈如海換了官服。係統不讓他穿舊的那件——領口有墨漬，“不夠精緻”。
他被迫換上一件簇新的青色圓領袍，係統順手給他的嘴唇上了一層薄到幾乎看不出的潤色。
他對著銅鏡擦了三遍，沒擦掉。
算了。
出門前，他路過沈南喬的院子。沈南喬正在院中舉石鎖。
“爹？你這是去哪兒？”
“入宮。聖上召見。”
沈南喬把石鎖放下，表情變了。
“單獨召見？”
“嗯。”
“……爹，你身上那個桃花酒味能關掉嗎？”
沈如海沒說話。
沈南喬懂了。
“那你進殿之後離皇帝遠點。”
“禦書房就那麼大。”
父女對視三秒。
沈南喬用力拍了拍老爹的肩膀：“爹，保重。”
---
禦書房。
蕭長珩坐在案後批摺子，硃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已經在同一本摺子上停了一炷香。
摺子是吏部的，跟沈如海半點關係都沒有。但他的思緒總會飄到那個站在前排的戶部侍郎，滿臉淚痕，周身桃花香氣。
荒唐。
確實荒唐。
一個四品文官在金鑾殿上哭得梨花帶雨，按理說應該被禦史彈劾“儀態不端”才對。但滿朝文武居然沒一個人覺得不妥。
更荒唐的是他自己。
他當時居然……心軟了。
蕭長珩把硃筆擱下，揉了揉眉心。
陸九淵的密報上寫得很清楚：沈如海近來行為異常，性情大變，身上常有異香，其女武力來源不明。
合理的做法是把人叫來審問。
他確實是來審問的。
“宣沈如海。”
---
沈如海踏入禦書房的那一刻，做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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