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的風停了。
李玉尖細的嗓音還在空氣裡回蕩，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
陸九淵僵硬地站起身，提著綉春刀，一言不發地往左邊平移了兩個座位。他這一動，算是把這荒唐的口諭徹底坐實。
鎮國公賀霆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看陸九淵，又看了看裹在禦賜黑狐大氅裡的沈如海，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朝堂黨爭的陰謀論。
皇帝這是什麼意思？在這個節骨眼上護著沈如海？還有這大氅，分明是貢品，為何穿在一個戶部侍郎身上？
沒等賀霆理清思緒，看台上的沈如海動了。
沈如海腦海裡瘋狂響著係統倒計時的警報聲。
十，九，八……
沈如海一咬牙。他緩緩擡起右手。
在係統的強製糾正下，這個原本充滿中年文官刻闆氣息的動作，生生變了味。沈如海的蘭花指不自覺地翹起，衣袖滑落，露出半截蒼白纖細的手腕。手指輕輕點在頭頂的白玉發簪上，順勢挽了一下鬢角散落的一縷碎發。
妖妃濾鏡，全功率開啟。
在陸九淵和李玉等人的視線中，身披禦賜黑狐大氅的戶部侍郎，此刻周身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風情。
那是一種淩駕於朝堂之上的慵懶與尊貴，連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桃花酒香都變得極具壓迫感。
沈如海眼皮微擡。
係統麵闆上精準彈出一個扇形統計圖提示框，強製輔助他控製麵部肌肉。
沈如海看著賀霆，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
“國公爺這話，說得好生輕巧。”沈如海開口了，自動帶上一絲沙啞與慵懶。
他目光流轉，眼神裡完美融合了三分譏笑，三分薄涼，以及四分的漫不經心。
“武舉擂台，生死狀簽得明明白白。你國公府的門客技不如人，現在躺在下麵喘氣，國公爺不去請太醫，反倒來質問老夫教女無方？”
沈如海放下手，寬大的黑狐大氅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露出裡麵那一截被盈盈一握腰封勒緊的極細腰身。
“怎麼，這大昶朝的王法，是你鎮國公府一家定的不成？”
賀霆愣在原地。
他縱橫朝堂十幾年，對付過清流，鬥過言官，甚至帶兵殺過蠻子。但他發誓，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種路數的攻擊。
眼前這個戶部侍郎，用最軟的姿態，說著最硬的話。偏偏那眼神裡的譏諷與不屑，配上那副惹人憐惜的麵容，產生了一種極其割裂的羞辱感。
賀霆隻覺得一股逆血直衝腦門。
“沈如海！你敢陰陽怪氣本公！”賀霆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佩劍上。紫袍無風自動，屬於沙場宿將的殺氣爆發開來。
陸九淵眼神一凝，綉春刀出鞘半寸。
李玉嚇得後退半步，尖叫出聲。
“鎮國公！聖上口諭剛下，您要在禦前動武嗎！”
賀霆動作一頓。這荒唐的口諭和黑狐大氅在此刻生生壓住了他的劍。
就在這時，下方演武場上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所有人猛地轉頭。
隻見沈南喬站在甲字型大小擂台上，右腳猛地踏下，青石擂台闆被她這一腳直接踩得四分五裂。
碎石如同暗器般向四周迸射，逼得鎮國公帶來的甲士紛紛舉盾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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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喬活動了一下脖頸，擡起頭，直視看台上的賀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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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大人說話的時候，你最好別拿劍指著我爹。”
她伸出右手，指著躺在廢墟裡生死不知的趙屠。
“生死狀在這擺著，他沒死，是我今天沒吃早飯力氣不夠。你國公府要是覺得不服氣，也別為難別人了。”
沈南喬環視一圈那些麵露怯意的國公府門客。
“一起上吧。我趕時間。”
太狂了。
一個十六歲的黃毛丫頭，指著手握重兵的鎮國公的鼻子，叫囂著讓他的精銳一起上。
賀霆怒極反笑。他盯著台下的沈南喬，又看了一眼台上那個靠在椅背上，眼神越發漫不經心的沈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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