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正門外，那輛月白車簾的馬車停得端正，車轅上掛著長公主府的銅牌。
車旁立著兩個宮裡規製的嬤嬤，衣襟紋樣規整，連垂手站立的姿勢都帶著壓人的體麵。
陸小魚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長風大哥，車裡是誰？”
長風聽見她問，便叫住門房，低聲詢了兩句。
門房臉色發白，湊近回道：“長公主殿下親自來了，昭寧郡主也在車裡。大夫人已經得了信，正往二門迎呢。”
長風轉頭看陸小魚。
陸小魚已經往旁邊退了一步，避開正門能看見的地方。
“長風哥，今日我沒有從正門回來過。我也沒看見這輛車。”
長風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跟我來。”
兩人從東側夾道往侯府後門去。
這條路平日少有人走，牆根處長著幾叢野草，青石闆被曬得發白。
進了側門，長風原本還想送她回偏院。
陸小魚停在岔路口。
“長風哥，你回侯爺身邊吧。長公主來了，府裡必定要找侯爺。”她頓了頓，“今日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長風沒有多問，隻應了一聲。
陸小魚轉身往偏院走。
正堂那邊。
大夫人剛迎到二門，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昭寧郡主。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粉衣裙，髮髻梳得端整，隻是眼眶紅得厲害，脂粉也壓不住昨夜未眠的痕跡。
隨後，長公主扶著嬤嬤的手下車。
她穿著朝服，衣擺上的金線在日光底下沉沉發亮。她沒有怒容，眉目間甚至看不出責備，可大夫人隻看了一眼，後背便起了汗。
“殿下。”大夫人上前行禮，“今日怎勞動您親自過來？該提前遞個帖子，臣婦也好早些迎候。”
長公主看了她一眼。
“帖子遞了，話便不好說了。”
大夫人心口沉了沉，她笑意勉強穩著，“殿下裡麵請。老太君聽聞殿下來，也正讓人扶著過來。”
“嗯。”
長公主牽著昭寧往裡走。
昭寧低著頭，沒喊人，也沒看大夫人。
大夫人心裡越發不安。
她轉頭給紫蘇遞了個眼色。
紫蘇立刻會意，悄聲吩咐小丫鬟：“去前院找人，請侯爺回府。快些。”
正堂裡，茶剛端上來，長公主卻沒有碰。
她坐在上首，昭寧坐在她身旁，手裡絞著帕子，指尖都絞紅了。
大夫人在下首陪坐，笑道：“郡主可是昨夜沒睡好？瞧著氣色不大好。府裡新得了安神香，等會兒讓人送些過去。”
昭寧咬著唇，沒有答。
長公主擡手，輕輕按住女兒的手背。
“林夫人。”她開口，“婚期就在眼前，本宮今日不是來喝茶的。”
大夫人的笑停在唇邊。
長公主看著她，“本宮是來替女兒要一個態度。”
堂中伺候的丫鬟齊齊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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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放在膝上的手收緊了些，“殿下這話，臣婦不敢當。侯府上下皆盼著郡主進門，聘禮也已備妥，吉日也定下了。若有哪裡不周到，殿下隻管責罰。”
長公主轉頭看昭寧，“你自己說。”
昭寧擡起頭，目光落在堂中那盞茶上。茶麵輕輕晃著，她看了許久，才啞聲道：“母親，我不想說。”
長公主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
“你今日不說，日後進了門，就更說不出來了。”
這句話落下，外頭傳來拐杖點地的聲響。
老太君被兩個丫鬟扶著進來。
她年紀大了，走得慢，卻依舊撐著侯府老封君的體麵。進了正堂，先向長公主見禮，又急忙去看昭寧。
“好孩子，怎麼哭成這樣？”
昭寧眼眶一紅。
老太君在她身邊坐下，拉過她的手拍了拍。
“別怕，有祖母在。誰給你委屈受，祖母替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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