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供貨談成，侯爺吃醋內堂布置得雅緻，趙元白吩咐夥計換新茶，又讓老賬房把今日城南幾處糧價冊取來。
待門簾落下，趙元白才道：“前些日子，靖安侯府將兩處田莊三年收益折價轉出。賬目做得乾淨，價也壓得很妙。那時我便想，侯府裡必定有一位很會算賬的人。”
陸小魚沒有接話。
趙元白繼續道：“後來京中又傳靖安侯退婚受罰之事。茶樓裡說得離奇，有說侯爺為美色誤事的，也有說侯府藏著一位能翻雲覆雨的通房。”
張筠眉心蹙起。
趙元白見狀，笑意收斂了些：“市井閑話，當不得真。可侯爺今日親自陪一位姑娘來談鋪麵供貨，這位姑娘又能提到趙四海這個商名，我便隻能往陸姑娘身上猜了。”
“趙公子耳目靈通。”陸小魚說。
“做生意的人，耳朵若不靈，銀子便容易從指縫裡漏出去。”
陸小魚聽見這話，唇角彎了彎：“銀子會漏，便要先把指縫補嚴。”
趙元白怔了怔，隨即笑了。
“陸姑娘果然有趣。”
張筠坐在一旁，聽他們說話。
趙元白年紀不大，談吐卻極穩。陸小魚平日裡在侯府謹慎克製，連笑都帶著分寸，可此刻一說起買賣，她眉眼間那點疲憊便散了。
張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有些燙。
趙元白把價冊推到陸小魚麵前，“陸姑娘要開的是城南米鋪街七巷那間雜貨鋪？”
陸小魚點頭。
“鋪子不大，前頭做零售，後頭囤貨。想先做米麵，油鹽，豆貨，火燭這些家家用得上的東西。周轉快，損耗低，也好算賬。”
趙元白頷首。
“城南短工多，小吏也多。若做精米細麵，走不動。糙米粗鹽這些倒是穩妥。”
“我也是這樣想。”陸小魚把價冊翻了一頁，“隻是我鋪子新開，拿不了太多貨。若照尋常零供價進，利薄得很。若能按月結賬，壓下半成到一成，鋪子便能活起來。”
趙元白看著她，“陸姑娘想賒賬？”
“賒賬二字不好聽。”陸小魚認真道，“先貨後銀，按月清結。趙氏有貨源，有倉，有車隊。我這邊有鋪麵，有賬，有侯府的名頭。若我賣得好，趙氏城南一帶也能多一個穩定出貨口。”
張筠聽見“侯府的名頭”幾個字，擡眼看她。
陸小魚神色坦然，半點不避。
趙元白若有所思。
“陸姑娘既借侯府名頭，那貨款若有拖欠，是侯府認，還是陸姑娘認？”
“鋪子經營權在我名下，自然我認。”陸小魚道，“可若趙公子擔心我認不起，頭一個月可少供些貨。先以五十兩貨款為限，十日一結。十日內若賬清，再放到一百兩。三個月後，按月結。”
趙元白指尖輕輕點了點價冊。
“五十兩貨，對雜貨鋪來說，已不算少。”
“所以我不貪多。”陸小魚道，“初開鋪，最要緊的不是賺多少，是讓客人知道我這裡貨不斷，價不虛，稱不短。做生意求長久，寧可少賺一分，也別叫客人心裡生疑。”
趙元白聽完，笑道：“這話聽著不像一個新掌櫃說的。”
陸小魚陪著笑：“窮人買東西，每一文都要掂量。我從前掂量得多，便知道旁人也會掂量。”
趙元白也沒再玩笑。
他把老賬房叫進來，吩咐道：“城南米鋪街七巷陸記雜貨鋪，先按小鋪月供寫一份單子。頭一月十日一結，價照城南批價再讓半成。”
老賬房一愣：“公子，半成……”
趙元白看他一眼。
老賬房立刻低頭：“小的這就去寫。”
陸小魚也有些意外。
“趙公子讓得這樣爽快？”
“上回田莊那筆生意，趙氏已經賺了。”趙元白道，“這回就當還陸姑娘一個人情。”
“趙公子今日讓半成，我記下。日後若有合適的生意，我先想到趙氏。”
張筠放下茶盞。
杯底與桌麵相觸，響聲不重，卻讓趙元白看了過來。
“趙公子既願供貨，契書寫清便好。城南鋪子若出了事，趙氏可直接來侯府找長風。”
長風在門外聽見自己的名字，擡了擡頭。
“有侯爺這句話，趙氏自然放心。”趙元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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