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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個子很高，目測一米八往上，可瘦得跟麻稈似的，胳膊腿細得跟筷子一樣，臉上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看著像好幾天沒吃飯。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袖口磨出了毛邊，膝蓋上打了兩個補丁，補丁的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縫的。
少年手裡攥著一張紙，低著頭走進來，找了個角落坐下。
林楠看了他一眼，沒太在意，低頭吃麵。
麵剛吃了兩口，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個女人。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那個少年，眼睛一瞪，朝他衝過去。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
少年抬起頭，還沒來得及反應，女人一巴掌就扇過來了。
啪！
那聲響，整個麵館都聽得清清楚楚。
少年的頭被打得偏到一邊，半邊臉瞬間紅了，嘴角滲出一絲血。
他沒吭聲，慢慢把頭轉回來，看著那個女人。
女人搶過他手裡那張紙，舉起來看了看，臉更黑了。
“南城大學？你還要去上大學？”
林楠這才看清那張紙上的字。
南城大學錄取通知書。
數學係。
少年站起來，個子比那女人高出快兩個頭，可氣勢上完全被壓著。
“二嬸，我想上學。”
“上什麼學？”女人跳著把錄取通知書舉到他臉前，“你爸死得早，我和你二叔給你一口飯吃，你倒好，考上大學就想跑？”
林楠想起上輩子考上大學那天，她爹也是這麼說的。
“上什麼學？家裡活誰乾？”
她媽更絕，把錄取通知書藏到灶台底下，差點燒了。
林楠放下筷子，麵也不吃了。
孫福琴還在那兒罵。
“沈越我告訴你，你別想跑！你爹死的時候咋說的？你現在翅膀硬了就想飛？”
沈越沒說話，低著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孫福琴把那錄取通知書往兜裡一揣，轉身就走。
沈越急了，伸手去拽她袖子：“二嬸，通知書還我——”
“還你？”孫福琴甩開他的手，“還你讓你拿去上學？做夢！”
林楠站起來，走到門口，往那兒一站。孫福琴正往外走，被堵了個正著。
“讓開。”孫福琴上下打量林楠一眼。
林楠沒動，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笑眯眯的。
“這位嬸子，我看你挺威風的，欺負自己侄子跟欺負孫子似的。”
孫福琴眼睛一瞪：“你誰啊？關你啥事？”
“路見不平。”林楠指了指沈越，“我這個人有個毛病，看見有人欺負小孩我就渾身難受。”
沈越在後麵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小孩，可看著林楠，話又咽回去了。
孫福琴冷笑一聲：“你算老幾？我管我自己侄子，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
“這話不對。”林楠掰著手指頭，“你侄子考上大學了，那是國家的人才，你攔著不讓上，那是耽誤國家建設。你信不信我去街道辦說道說道？有人阻礙國家建設發展。”
孫福琴臉色一變，隨即冷笑一聲，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還敢威脅她，她可不吃這一套。
“你去說你去說！我倒要看看誰能管！”她聲音拔高了八度，“沈越他爹死了，他娘改嫁了，這些年是誰給他吃的誰給他穿的？是我！是我孫福琴！”
她一邊說一邊拍自己胸脯，“現在他想跑？沒門！”
沈越站在後麵，嘴唇哆嗦了一下，沒吭聲。
林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孫福琴。
“行，那你說，你要咋樣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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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福琴眼珠子轉了轉，伸出五根手指頭。
“五百塊。”
麵館裡其他人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塊，這年頭一個工人一個月才掙三四十，五百塊夠一家人吃兩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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