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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寫完往林楠麵前一推。
林楠看了看，字醜得跟雞爪撓的似的，但意思到了。
“按個手印。”
“哪來的手印？”
林楠從兜裡掏出一盒印泥，這是她前幾天辦戶口的時候順手買的，沒想到用在這兒了。
孫福琴瞪了她一眼，伸出大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又在保證書上按了個紅印。
林楠把保證書折好揣進兜裡，把五百塊錢遞過去。
孫福琴接過錢，數了兩遍，揣進懷裡，從另一個兜裡掏出那張錄取通知書，往桌上一拍，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瞪了沈越一眼。
“你以後別回來找我！”
沈越沒說話，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孫福琴走了，麵館裡安靜下來。
沈越還站在原地。
林楠拉了把椅子，往麵前一指。
“坐。”
沈越沒動。
林楠又拍了拍椅子。
“叫你坐你就坐，站那麼高，我看你還得仰脖子。”
沈越慢慢坐下來，看了眼錄取通知書。
他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楠沒說話，從筷子筒裡抽出一雙筷子，擱他麵前。
“吃麵。”
她又和老板要了一碗麵。
沈越抬頭看她，眼神跟被拋棄的小狗似的，又可憐又迷茫。
“別看我，看麵。”林楠指了指那碗麵，“我請的，不要錢。”
沈越低頭看了看那碗麵，拿起筷子，他吃得很慢，好像在吃什麼東西不得了的山珍海味。
林楠端著自己那碗新下的麵，吸溜了一口，含混不清的問。
“你數理化怎麼樣？”
沈越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我問你數理化，數學物理化學，學得咋樣？”
“還行。”沈越聲音有點啞。
“還行是多行？”
沈越想了想：“高考數學滿分，物理扣了兩分，化學扣了三分。”
林楠筷子差點沒拿穩。
滿分？
扣兩分？
她上輩子考研數學考了四十幾分，做卷子做到哭，最後也沒及格。
這人居然考滿分？
林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看著跟難民似的。
“你那個錄取通知書，我看看。”
沈越把通知書遞過來。
林楠展開一看，南城大學，數學係，錄取通知書上蓋著大紅公章，下麵寫著一行小字。
經審核，該生高考成績優異，準予錄取。
林楠把錄取通知書遞回去，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
“行，沒看錯你，確實有兩下子。”
沈越接過通知書，他褲兜磨得發白，邊角都起毛了，通知書塞進去露出半截，他又往裡按了按。
麵吃完了。
林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從兜裡掏出兩毛錢擱桌上。
“老板，錢擱這兒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感覺身後跟了個人。
回頭一看，沈越站在她後麵，眼巴巴看著她。
那眼神，跟村口老黃牛被賣了之後回頭看主人的表情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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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楠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這小子渾身上下沒一件像樣的衣裳，T恤領口鬆垮垮耷拉著，露出一截鎖骨，鎖骨下麵兩根肋骨若隱若現。
褲子膝蓋上兩個補丁，針腳歪歪扭扭，有一處還裂開了線，露出裡麵白花花的棉花。
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涼鞋，左腳後跟斷了，用一根麻繩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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