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透，陳博就被鬨鐘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鬨鐘，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發了會兒呆。窗戶外麵的天空是那種深藍色向魚肚白過渡的顏色，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要是平時，他肯定翻個身繼續睡到日上三竿。但今天不行，他答應了王大爺去釣魚。
想到釣魚，他精神稍微振作了點。以前為了生活奔波，哪有這種閒情逸致。現在有錢有閒，體驗一下老大爺的退休生活，好像也不錯。他爬起來，洗漱，換上簡單的運動褲和衛衣，拎起昨天特意跑去漁具店買的一根入門級魚竿和水桶，出門了。
清晨的北京，空氣裡帶著涼意，但很清新。街上車和人都很少，有種城市還沒完全醒來的寧靜。陳博打了輛車，報上後海的位置。司機師傅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笑道：“小夥子，起這麼早去後海？釣魚啊？”
“啊，跟一長輩約好了。”陳博應道。
“挺好，年輕人少有這愛好了。後海那地兒，早上釣魚的老哥兒們可多了，都是高手！”
車子很快到了後海。陳博付錢下車，拎著東西走到岸邊。薄薄的霧氣像輕紗一樣籠在水麵上，遠處的銀錠橋和周圍的古建築在晨曦中顯出朦朧的輪廓。岸邊已經三三兩兩坐了些人，大多是中老年男人，支著小馬紮，架著魚竿，安靜地盯著水麵，像一尊尊雕塑。
陳博正在張望，就聽見王大爺那熟悉洪亮的聲音：“小陳！這邊兒！”
他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一棵老柳樹下，王大爺已經支好了攤子。一張可折疊的小馬紮，一個水桶，一根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竹製魚竿，旁邊還放著個保溫杯。王大爺今天換了身深灰色的運動裝，戴著頂釣魚帽，精神矍鑠，正朝他招手。
“王大爺，您來得真早！”陳博趕緊走過去。
“嗨，人老了，覺少。再說，釣魚就得趕早，魚兒早上胃口好！”王大爺笑嗬嗬地說，指了指旁邊一個空著的小馬紮，“坐，東西放這兒。魚竿買了？我看看……嗯，新手用用還行。餌料帶了嗎？我這兒有，蚯蚓和麵食，你先用著。”
陳博道了謝，在王大爺指導下，笨手笨腳地掛餌，甩竿。魚鉤“撲通”一聲入水，在水麵蕩開一圈漣漪，然後慢慢沉下去。他學著王大爺的樣子，在小馬紮上坐下，眼睛盯著那個小小的彩色浮漂。
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耳邊隻有細微的風聲，遠處隱約的市聲，還有水波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時間好像都慢了下來。陳博深吸一口帶著水汽的清涼空氣，感覺連日的拍戲、買房、應付導演的煩躁，都隨著這口氣吐了出去。
“怎麼樣，靜下心來了吧？”王大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笑意，“釣魚啊，釣的不是魚，是這份清淨。”
“是挺舒服的。”陳博點點頭，實話實說，“啥也不用想，就等著。”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王大爺問起他院子修繕的打算，陳博說等兩套院子手續都辦妥了一起弄，省事。王大爺連聲說好，還又提了幾個老師傅的名字。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怎麼轉到了工作上。
“小陳啊，看你年紀輕輕的，是做什麼工作的？平時忙不？”王大爺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隨口問道。
“我啊，”陳博盯著浮漂，也沒多想，“演員。不過十八線那種，糊咖，沒啥名氣，平時也不忙。”
“演員？”王大爺略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演員好啊！光鮮！上電視！我兒子也乾這行。”
陳博心裡哦了一聲，沒太在意。北京這地界，乾影視相關行業的太多了，編劇、攝像、場務、群演，都算“乾這行”。他隨口問：“您兒子也是演員？”
“那倒不是。”王大爺搖搖頭，語氣很平常，“他是個導演。拍節目的。”
導演？陳博心裡動了動。能稱上導演的，好歹也得是拍過點東西的。他來了點興趣，轉過頭問：“導演啊？那挺厲害的。您兒子是？拍電視劇還是電影？”
“拍綜藝的。”王大爺說著，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大概是怕煙味驚了魚，“就是個拍節目的，沒啥。”
綜藝導演？陳博腦子裡過了一遍2013年比較火的綜藝和導演名字。他純粹是閒聊的心態，順嘴又問了一句：“拍綜藝也挺好。您兒子叫啥名兒啊？說不定我看過他的節目。”
王大爺把魚竿往支架上放了放，拿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出兩個字：
“張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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