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舍不得你那身修為？還是……你想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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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不荼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主殿內回蕩。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燭星白維持著那個溫順而僵硬的跪姿。
額頭上的血窟窿還在不斷地往外湧著溫熱的液體，順著他蒼白如紙的臉頰，流過那雙失去了所有色彩的眼眸，最終彙聚在下巴，砸落在地。
剖丹嗎？
他極其緩慢地咀嚼著這三個字。
情緒卻奇異地沒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一口徹底乾涸的枯井，再也泛不起半點漣漪。
是了，任子計的金丹毀了。
當年，因為他的那場背叛而毀的。
想要重塑修為，恐怕唯一的辦法，就是另尋一顆鮮活的金丹來進行替換。
他，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或者說，是最合適的那個“耗材”。
燭星白呆呆地，微微仰起頭。
那雙被毒粉徹底毀去的黯淡無光的眼眸，就那麼憑空地“看”著前方那道玄色的背影。
雖然他什麼都看不見，但神識中，那團代表著主人的冰冷氣息，是那麼的清晰，又那麼的遙遠。
其實……挺好的。
他乾裂發白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
扯出一個若有似無的、極其苦澀的弧度。
這樣的話，他又贖完了一份罪了。
他欠她的太多，欠十萬雪山的太多。
用他的金丹，去換回任子計的修為，去解開她的一個心結。
這筆買賣，很劃算。
而且……
他隔著厚厚的沾滿血汙的棉衣，極其隱秘地感受了下小腹處傳來的微弱悸動。
他帶孩子逃離的唯一一份生機，也不能有金丹的存在啊。
隻有剖去金丹，隻有將這個如同定位符一般的枷鎖徹底從體內剝離，他才有可能在主人的感知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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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之前為了修複主人的神魂，燃燒了大半金烏本源。
那本源之火的熄滅，已經傷及了他的根本。
就算沒有今日的剖丹，他的修為也會在未來的幾年內，如同漏水的篩子一般，慢慢倒退，直至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這顆金丹，繼續留在他這具猶如破布麻袋般的身體裡，也是暴殄天物，太過浪費。
既然如此，用來償還罪孽，用來換取自由的可能，有什麼不好呢？
挺好的……
一切都挺好的。
隻要她開心就好，隻要她覺得解氣就好。
燭星白覺得自己的心臟，在一抽一抽地痛著。
可是，他卻奇異地感知不到任何難過的情緒了。
隻有一片茫茫的，看不到邊際的荒蕪。
大殿內，冷風穿堂而過。
黎不荼微微皺眉。
她的話音落下已經有半盞茶的時間了，可是，身後的人卻遲遲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沒有預想中的驚恐抗拒，沒有崩潰的哭泣，甚至連一句顫抖的哀求都沒有。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寂靜，讓黎不荼的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煩躁，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怎麼？舍不得你那身修為？還是……你想抗命？！”
她有些不悅地轉過身來，眼神淩厲如刀，就想厲聲質問他是否不願獻出金丹。
可是，就在她轉過身，視線毫無防備地撞入對方眼眸的那一瞬間——
黎不荼愣住了。
她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嗬斥，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在她的記憶裡，燭星白是金烏神族數萬年來唯一覺醒了上古混沌血脈的神子。
他的那雙淡金色的眼眸，璀璨無雙。
仿佛盛滿了九天之上的星辰與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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