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死之前，還沒得到姐姐原諒冰河裡漂浮著被水流衝散的浮冰，大大小小，邊緣鋒利。
燭星白站在河邊幾米遠外，雙腿像是生了根，怎麼也邁不動步子。
嘩啦——
一塊浮冰撞擊在岸邊的黑岩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這聲音落在燭星白耳中，卻好似驚雷。
他身子猛地一抖，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腦海深處那些被封存的記憶，隨著這水聲翻湧而上。
漆黑的湖水，窒息的絕望，還有那個男人站在岸上冷漠俯視的眼神。
“不……不要……”
燭星白低聲喃喃，下意識地後退，昏沉的腦袋被恐懼填滿。
可後退了半步後，又生生止住。
這是主人的命令。
若是不洗乾淨帶回去，主人會生氣的。
比起對水的恐懼，他似乎……更怕被她厭棄。
“沒事的……隻是洗被褥而已，不會掉下去的……就在岸邊……”
燭星白顫抖著嘴唇，低聲呢喃，試圖安撫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
他深吸一口氣，挪動著似乎灌了鉛雙腿，慢慢靠近岸邊。
河岸是一塊凍的很厚很結實的冰塊，和岸邊的石頭凍在一起。
他想了想，挖了些泥土，撒在冰麵上。
這樣就不會太滑了。
終於，他走到了河岸邊，小心的將木盆放下，然後踩在撒了泥土的範圍內，蹲下身。
顫巍巍地伸出手，去夠那冰冷的河水。
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
燭星白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寬闊的冰麵，隻盯著眼前一小片的河水，將那染了汙漬的被單浸入水中。
金烏一族，雖不怕寒，但也厭寒。
在不動用本源之力暖身的情況下，這刺骨的冰河水，並不好受。
漿洗了沒多久，他的雙手就被凍得通紅腫脹。
他不敢擡頭去看河麵，也沒心思關注發紅髮僵的雙手，他隻想快點洗完，快點離開這個讓他恐懼窒息的地方。
於他而言，這是種讓他極為恐懼的煎熬。
眼前陣陣發黑，彷彿下一瞬，他就要被這冰河吞噬。
他聽人講過恐高症，站在高處往下看時，越害怕，越會產生一種想往下跳的衝動。
他現在就是如此。
燭星白一遍遍的告訴自己沒事，可恐懼一點點吞噬他的清明。
腦中陣陣眩暈的他，沒發現他的身子已經開始有些搖搖欲墜。
就快了，他馬上就要洗好了。
燭星白默念著再堅持一會。
可下一瞬，更加劇烈的眩暈感襲來，他身形猛地一晃。
“嘩啦——”
沒有任何懸念，甚至連一聲驚呼都未能完全出口，那道單薄的身影便如斷線的紙鳶，一頭栽進了那條翻滾著浮冰的河水中。
刺骨。
像是千萬根冰針，在一瞬間同時紮進每一個毛孔。
寒意順著口鼻、耳膜，瞬間灌入五臟六腑，將原本就微弱的體溫瞬間掠奪殆盡。
燭星白本能地想要掙紮。
他揮動雙臂，試圖抓住岸邊的岩石，或者是一塊浮冰。
然而，身子此刻卻像是灌了鉛般，重若千鈞，黑夜之中，彷彿有無數雙手從漆黑的河底伸出，死死地拖拽著他，將他往冰河深處拉去。
“咕嚕……”
一口冰水嗆入氣管。
肺部像是要炸裂般劇痛，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眼前是寒冷翻滾的河水，頭頂那點微弱的月光慢慢變得扭曲、遙遠。
恐懼。
比死亡更甚的恐懼，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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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深處的畫麵與眼前的黑暗重疊。
年幼時，那個男人站在船頭，冷漠地看著他在水中撲騰，看著他一點點下沉，直到他失去意識。
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絕望感，再次將他吞噬。
他不會水。
金烏一族，向陽而生，天生便厭惡這種陰冷深沉的水域。
燭星白的手指在水中徒勞地抓撓了幾下，指尖觸碰到的隻有滑膩的冰塊和虛無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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