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更急了些，天地之間彷彿隻剩下了那道單薄的身影，立在冰河邊，孤寂無援。
燭星白抱著那隻空蕩蕩的木盆，裡麵裝的是他不想惹怒主人的卑微希冀。
卻已被這冰河吞噬殆盡。
“咳……”
燭星白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破碎的咳音。寒風灌入，嗆得肺管生疼，連帶著腹部剛癒合的傷口也跟著抽痛起來。
夏日的單薄雲錦，半點也阻擋不了寒氣，彷彿赤裸的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回去嗎？
是該回去了，她還在等著。
燭星白雙腿像是灌了鉛，每挪動一步都重如千鈞。
現在的主人，不是當年那個會笑著對他說沒關係的姐姐。他也清楚的知道，回去後要麵臨的是什麼。
撒謊，哪怕隻是一件小事，在如今的她眼裡，都會是背叛的延續。
可若是不回去……
怎可能不回去？姐姐是他的身份與歸處。
除了她那裡，他無處可去，他所有一切都歸她掌控，連逃避的資格都沒有。
燭星白閉了閉眼，眼睫上凝結的冰霜化作水珠滾落，他抱著那隻空盆，轉身迎著漫天風雪，一步一步朝那座巍峨壓抑的魔宮走去。
……
主殿內，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黎不荼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慵懶地倚在寬椅中，隻是那雙把玩著墨玉扳指的手停了下來，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扶手。
“篤、篤、篤。”
聲音沉悶，像是催命的鼓點。
殿門被推開一條縫，寒風裹挾著雪花捲入，卻瞬間被殿內灼熱的地龍氣息吞噬。
燭星白走了進來。
身形在寬大的殿門映襯下顯得格外清瘦。那一身並不合體的月白長袍被雪水浸濕了下擺，濕噠噠地貼在腿上，隨著步伐拖出一道深淺不一的水痕。
他沒敢擡頭，走到殿中央，雙膝彎曲，重重跪下。
那隻空木盆被他放在身側，顯得格外刺眼。
“回來了？”
黎不荼的聲音輕飄飄地落下，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東西呢？”
燭星白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發抖。
他俯身叩首，額頭抵著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麵，雙手在袖中死死絞緊，掌心被冷汗浸透，一片滑膩。
“回……回主人。”
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被褥……被水沖走了。”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黎不荼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如有實質，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正一點點剖開他的皮肉，審視著下麵那顆惶恐跳動的心臟。
良久，她才輕笑了一聲。
“沖走了？”
她語調上揚，帶著幾分玩味，“剛才不是說，已經洗好晾曬好了嗎？怎麼這一會兒功夫，就被沖走了？”
燭星白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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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賤奴撒了謊。”
他咬著牙，聲音顫抖，“昨夜……昨夜奴不小心落水，驚慌之下沒注意到被褥被河水沖走……方才……方才奴怕主人責罰，才……才說了謊。”
“怕我責罰？”
黎不荼從高位上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
綉著暗金雲紋的鞋尖停在燭星白眼前。
“燭星白，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燭星白猛地搖頭，額頭在地麵上磕得砰砰作響：“奴不敢！奴真的不敢！奴隻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黎不荼冷笑一聲，猛地擡腳，踩在了他放在地上的手背上。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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