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的那一刻,燭星白感覺自己還在水裡。
冰冷、窒息、無處著力。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急促喘息,雙手在虛空中胡亂抓撓,指甲刮到了粗糙的硬物,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不是水。
是木闆。
燭星白死死摳著身下的木闆,胸膛劇烈起伏,渾濁的河水順著嘴角嗆咳出來,混雜著胃裡的酸液。
“咳咳……咳咳咳……”
他蜷縮起身子,撕心裂肺地咳著,每一下震動都牽扯著背上那七道深可見骨的鞭傷。劇痛與體內那股怎麼也驅散不掉的刺骨寒意交織在一起,讓他忍不住渾身發抖。
好冷。
真的好冷。
作為金烏神鳥一族,他第一次體會到這樣的寒冷。
燭星白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茅草屋頂。
原來……他沒死啊。
他眼神有些渙散,腦海中最後的畫麵,是那翻滾的冰河水沒過頭頂,是肺部炸裂般的痛苦,還有那兩個時辰裡,他在窒息與清醒之間反覆橫跳的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大概是時間到了,那些魔兵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從籠子裡拽出來,然後隨手扔回了這個茅草屋吧。
燭星白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皮膚被水泡得發皺發白。
他想爬起來,可身體沉重得像是不是自己的。
背上的傷口經過冰河水的浸泡,此刻已經腫脹發炎,那一層薄薄的裡衣濕噠噠地黏在傷口上,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劇痛。
“唔……”
他咬住下唇,緩了好一會兒,才顫巍巍地撐起上半身。
屋裡沒有炭火,也沒有被褥。
單薄的雲錦長袍,接觸到皮膚的部分,依舊濕噠噠的。沒接觸到皮膚的部分,早就結了冰。
寒風順著屋頂和窗戶的大洞灌進來,吹在他濕透的身上。
燭星白抱著膝蓋,縮在牆角,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覺得自己好像又發燒了?
腦袋昏昏沉沉的,眼前一陣陣發黑,身上燙得嚇人,可骨子裡卻冷得像是在結冰。
風雪中,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嘎吱——嘎吱——”
是靴子踩在積雪上的聲音。
燭星白身子一僵,本能地屏住呼吸,將自己縮得更緊些。
是主人派人來了嗎?
還是……又要帶他去受罰?
腳步聲在茅草屋不遠處經過,兩個魔兵的交談聲傳來。
“哎,你說那隻金烏鳥死了沒?”
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燭星白認得這聲音,是這片區域的巡邏兵。
“應該沒死吧,那畜生命硬著呢。不過我看也快了,被魔主的法器骨鞭抽得皮開肉綻,又在冰河裡泡了兩個時辰,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嘖,也是活該”,那隊長啐了一口。
燭星白垂下眼簾,抱著膝蓋的手緊了緊。
確實……是他活該。
外麵的交談聲還在繼續,原本隻是些閑言碎語,可接下來的話,卻讓燭星白整個人如墜冰窟。
“行了,別管那個廢物了。趕緊去前麵巡邏吧,這幾天可千萬不能出差錯。”
“嗯?這幾天巡防怎麼嚴格起來了?”
“你不知道?蒼靈穀的人還有幾日就要到了,這不是怕那些仙門暗中使絆子,阻止少穀主林崢和魔主聯姻嗎?”
“啊?魔主要聯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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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你就不懂了吧。”
那魔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曖昧和興奮:“這次蒼靈穀是帶著誠意來的,名為拜訪,實則是來商量聯姻之事的!”
那魔嘖嘖兩聲,“聽說那位林崢少穀主,不僅生得一表人才,修為更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跟咱們魔主大人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若是聯了姻,咱們魔族的實力就更強了。”
“怪不得……最近加嚴了巡防,原來是要迎姑爺了啊!”
“噓!小聲點!還沒定下來呢!不過我看也差不多了。魔主大人單身百來年,也該找個道侶了。總不能把時間耗在一個玩物身上吧?”
“哈哈,也是。那隻鳥哪能跟人家林崢少穀主比?魔主大人隻要不瞎,都知道該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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