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燭星白懷裡揣著那方鮫紗衣，跪在寢殿冰涼的玉石地麵上。
他在替黎不荼穿鞋。
那雙曾踏遍十萬雪山、如今卻染滿魔氣的腳，此刻正踩在他的膝蓋上。
他垂著頭，手指微顫地替她係著雲靴上的係帶。
動作很慢，也很輕，生怕弄的她不適。
“好了沒？”
黎不荼坐在軟榻上，語氣透著幾分慵懶的不耐。
“回主人，好……好了。”
燭星白低聲應著，不敢擡頭看她。
懷裡的鮫紗衣像是塊烙鐵，燙得他胸口發疼。
黎不荼語帶譏誚：“嗬……你如今伺候人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嫻熟了！”
燭星白思緒太亂，沒聽出她話中不悅，隻以為她在誇讚他，心中一喜：“多謝主人誇獎！”
主人今天心情也一如既往的不錯，趁現在，他祈求今夜去暖閣伺候的話，她應該不會拒絕的吧？
黎不荼眸子微眯，這扁毛畜生，如今連人話都聽不懂了？
她有些憋悶的端過旁邊的琉璃盞，正準備喝水時，就聽那扁毛畜生再次開口。
燭星白垂著長睫，聲音帶著局促與窘迫：“主人……賤奴好些天沒有伺候您了，今夜……今夜……賤奴在暖閣裡等您可好？”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祈求侍寢。
本是不敢的，到若離昨日的那些話，給了他莫大的勇氣。
他不敢同林錚爭搶。
他隻是想在隨時可能被厭棄，或者死去的生命裡，儘可能的多留住些暖色。
哪怕他其實並不喜歡侍寢，侍寢太過痛苦了。但，那是他為數不多能感受到她體溫的時刻。
“咳……咳咳……”
黎不荼聞言後，猝不及防的被茶水嗆咳幾聲。
這賤奴當真是越來越大膽了，這幾日給他好臉色了？
竟然敢主動求寵？
忐忑等她回應的燭星白，在聽到她嗆咳後，膝行上前，擔憂的就想給她拍背。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道聲音。
“不荼！”
林錚笑聲爽朗。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緊接著，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滿麵春風。
燭星白身子一僵，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將自己縮進陰影裡。
黎不荼的目光從燭星白身上移開。
她擡眼，黑沉沉的眸子掃過林錚手中的曆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大早的，什麼事這麼高興？”
案幾上，林錚將那本赤金封皮的曆書攤開。
他指尖點在其中一行上，嘴角噙著那抹慣常的清朗笑意，眼中卻藏著幾分急切。
“不荼，你看這幾日如何？二月初八，宜嫁娶，納采，是大吉之兆。或者這個，二十六日，雖稍微晚了些，但那日星宿極佳，利於……”
縮在旁邊的燭星白在聽到林錚的話後，臉上血色微退，他手指顫抖的按了按胸口處放著鮫紗衣的位置。
原來主人已經和林錚在議定婚期了嗎？
而且，日子還這麼急。
那他呢？他是不是很快就要被丟棄了？主人是會讓他在茅草屋裡自生自滅嗎？還是玩夠了，給他個痛快，殺了他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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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主人之前說過……就算大婚了，她想玩他，也照樣玩。
可，林錚怎麼會同意？
若是被林錚發現了，主人為了安撫林錚，也會處理掉他的。
燭星白怔怔的擡頭，看著案上的那捲曆書，心中發苦。
曾幾何時，他和主……姐姐，也是這樣坐在一起，討論他們的婚期的。
如今，他隻能跪在陰影裡，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著她與他人議婚。
罪人永遠不敢有怨。
燭星白垂著腦袋，嘴中發苦。
今夜……這鮫紗衣，怕是派不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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