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兵令到手第五天，義勇軍擴充至五百。
楚風的日程排得滿當，早練兵，午練兵，入夜還練。
他的法子野蠻，新兵扛石跑圈，背沙袋翻牆，兩人一組持木刀對砍。
三天操練下來，新兵們個個叫苦不疊，但體格確實以肉眼能見的速度壯實起來。
張飛每日都混在新兵裡同練，反倒樂在其中。
他那身蠻力在這種操練中得了趣，扛著石頭跑得比誰都快，還扯著嗓子嚷：“都加把勁！楚大哥說了，跑不完的扣飯！”
關羽不參加集訓。
他每天清晨，獨自在校場北角練刀，從天色蒙蒙亮練到日上三竿。
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在他手裡上下翻飛，捲起一片片凜冽的刀風。
可他的心思不在刀上。
說得準些，他的心思全在那根八百斤的大槊上。
關羽生性驕傲。
自學刀起，未逢對手，力能壓他一頭者，更是聞所未聞。
張飛的蠻力與他不相上下，有些時候他還能佔得上風。
他一直自認，自己的青龍偃月刀，便是這天下最沉的兵刃。
直到楚風來了。
八百斤的鐵槊，那人單手扛著，竟如常人散步。
棚屋倒塌那天，關羽的丹鳳眼眨了三下。他自己數著。
往後幾日，他一直在暗中觀察楚風。
看他練兵，看他走路，甚至看他用飯，無時無刻不在觀察。
他想尋出一個破綻，一個能證明“八百斤單手拎”隻是障眼法的佐證，興許是暗藏了機擴，又或是那桿槊內裡中空。
他什麼也沒發現。
楚風拎那桿大槊的姿態，太過尋常，尋常得反倒叫人心頭沉悶。
八百斤的份量壓在他肩上，不見半分吃力，與農人扛鋤無異。
第五日傍晚，關羽終是按捺不住了。
晚飯時分，楚風正蹲在營火旁啃一隻烤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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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王槊就橫放在他身側的地上，竈火跳躍，映在暗灰色的金屬上，泛出一層暖橘色的光澤。
關羽走了過來。
他身著素色長袍，未披掛綠戰袍，右手卻提著青龍偃月刀。
八十二斤的大刀在手中，刀尾拖曳，於地麵劃開一道淺痕。
校場上的士卒們見狀，不約而同地讓開一條道。
劉備正與幾個伍長商議明日的行軍路線，一擡頭瞧見關羽提刀走向楚風，步子也停下了。
“二弟？”
關羽沒有回頭。
他行至楚風麵前五步開外，站定。
楚風擡眼看他，嘴裡還叼著雞骨頭。
“關二哥，用飯了沒？”
“沒。”關羽答得簡短，聽不出喜怒。
他將青龍偃月刀柄頓地，發出一記沉響，可這響動，比之楚風那桿大槊頓地的震顫，便微不足道了，“某想請楚兄弟指教一二。”
校場頓時沒了聲音。
士卒們的筷子都停在半途。
張飛正端著一碗肉湯，嘴唇剛貼到碗邊，眼珠子就在關羽和楚風之間來回打轉。
劉備擱下手裡的竹簡，快步走上前。
“二弟，你這是……”
“大哥。”關羽終於稍稍轉頭，望向劉備，“關某習武二十年，從未見過能單手擎舉八百斤的猛士。不親身一試，關某心中這道坎過不去。”
劉備張了張嘴，勸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下。
他了解自己的二弟，什麼都好，就是那份傲氣一旦上來，九頭牛也拽不回來。
“楚兄弟，這……”劉備轉向楚風，神色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楚風將雞骨頭吐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油漬，站起身。
“行啊。”
他並未去取禹王槊。
關羽留意到了這個舉動，蠶眉不由得擰了一下。
“楚兄弟不取兵器？”
“先空手試試。”楚風伸出右手，五指開合活動了一番，朝關羽勾了勾手，“關二哥，你隻管來。”
空手接？
校場邊響起一片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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