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巾軍的降兵被捆成了一長串，沿著官道蹲了小半裡地。
義勇軍的兵卒們忙著收攏兵器、清點物資，校場上臨時搭了個木檯子用來登記降兵。
一個伍長拿著竹簡，蹲在木台前，挨個問降兵的姓名和籍貫，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程遠誌的“中軍大帳”不過是一輛破牛車加兩塊帆布。
牛車上搜出來的東西倒是不少：三百兩銀子，幾匹綢緞，二十壇好酒，還有一箱從不知哪個縣衙搜刮來的銅印和文書。
劉備將這些東西一一過目，把銀子和綢緞登了冊，銅印和文書則分出來另放。
“這些文書裡頭有不少是各縣的戶籍簿和田畝冊。”
劉備翻了翻竹簡，對身旁的關羽說，“程遠誌走一路搶一路，把縣衙的檔案都搬空了。這些東西得還回去，不然百姓的地契全成廢紙。”
關羽點了點頭。
張飛對這些不感興趣。他蹲在牛車旁邊翻酒罈子，拍開一個泥封，湊上去嗅了嗅，咧嘴笑了。
“好酒！是涿郡本地的濁酒！”他搬起罈子就要灌。
“翼德，先別喝。”劉備攔住他，“把程遠誌的事處理完再說。”
程遠誌還沒死。
楚風那一掃雖猛，但他收了力，主要是沖著鐵甲去的。
鐵葉甲碎了一地，程遠誌肋骨斷了四五根，內臟也給震得不輕，但人還有氣。
他被兩個義勇兵從爛泥裡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蜷成一團，下巴上掛著血沫，眼皮無力地翻起，隻露出眼白。
楚風倒沒在意他。打完仗就找了塊石頭坐下喝水，禹王槊橫在腳邊，那姿態閑適得讓人牙癢。
關羽料理了戰場上最後幾股頑抗的殘兵，收刀回來，在楚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
他掏出一塊粗布，專註地擦著刀刃上的血。
兩人各佔一塊石頭，一時間隻有風聲和遠處傷兵的呻吟。
“楚兄弟。”關羽開口了。
“嗯？”
“你方才那一掃，到底用了幾成力道？”
“兩成。”
關羽擦刀的手頓住，片刻後又動了起來。他沒再多問，隻是下頜繃緊了些。
兩成力道，就把一個穿著鐵葉甲的主帥連人帶馬掃飛了出去。
下午，程遠誌被押到了劉備麵前。
他的雙手被反綁，肋骨的傷讓他站不直腰，隻能佝僂著身子，歪歪斜斜地被人架著。
劉備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矮桌後麵，桌上放著繳獲的文書和銅印。
他看了程遠誌兩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多話。
“黃巾軍在涿郡殺了多少百姓？”
程遠誌咳出兩口血沫，喉嚨裡咕噥著什麼，大意是“那些都是鄧茂乾的”。
“鄧茂跑了。”劉備翻開一卷竹簡，上麵記錄著沿途幾個村莊被屠的傷亡數字，“範陽縣三百一十二口，方城縣一百七十九口，新昌鄉二百四十六口。加起來，七百三十七條人命。”
他把竹簡合上，擡眼看著程遠誌。
“這些，你做得了主。”
程遠誌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下頜哆嗦著，想說什麼求饒的話卻發不出聲。
劉備沒給他機會，轉頭對關羽說了兩個字。
關羽提刀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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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程遠誌的腦袋滾落在地上，眼睛還半睜著，嘴巴定格在未說出口的某個字上。
義勇軍的兵卒們沒有歡呼，也沒有害怕。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地見過黃巾賊燒殺的慘狀。
這顆腦袋落地，悶悶的一聲，在他們聽來，不過是掉了一塊石頭。
張飛走過來，拎起那顆腦袋，找了根麻繩係在蛇矛的槍纓下麵。
“掛著，往後行軍舉在前頭。”他朝兵卒們晃了晃，“讓黃巾賊看看，擋路的是什麼下場。”
劉備沒有阻止他。
換了從前，他會覺得此舉殘忍。但今日，他心中再無此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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