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的叫陣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從黃昏到天黑，他一個人騎著赤兔馬，在虎牢關前來回馳騁了十幾趟。
方天畫戟的月牙刃在月色下劃開一道道白光，赤兔馬每踏出一步，蹄鐵叩擊石闆路的聲響，都清晰地傳進聯軍前沿的每一座帳篷。
無人出帳應戰。
十五萬人的聯軍大營，平日裡的喧嘩吵鬧全都消失了，隻餘下風聲與那孤零零的馬蹄聲。
呂布這個名字，在當今武將的圈子裡，分量與一個“死”字相差無幾。
他曾是並州狼騎的統帥，丁原的義子，如今又拜了董卓做義父，手上沾的血比誰都多。
那桿六十八斤的方天畫戟在他手裡能使得上下翻飛，單打獨鬥，據說天底下還沒人贏過他。
聯軍的諸侯們在各自的帥帳裡紋絲不動。
袁紹在中軍帳裡接連喝了三碗茶，卻一口滋味都沒品出來。
韓馥在帳內佯裝研究地圖，圖卷拿倒了都未曾發覺。
袁術的做法更乾脆，他讓人放下帥帳的帳簾，從裡麵係了個死結，權當什麼都沒聽見。
呂布在關外又是一聲長嘯。
“縮頭烏龜！十八路諸侯，加在一起亦不過如此！”
這話讓聯軍裡那些驕兵悍將個個血氣上湧。
孫堅帳內，程普的膝蓋重重撞在案角，攥著鐵矛的手背青筋暴起。孫堅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坐下。”孫堅的嗓音壓得極低，“你出去不是送死，是給人送菜。”
程普臉頰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終究還是坐了回去。
劉備的先鋒營裡，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關羽在帳內端坐，青龍偃月刀就立在身側。
他雙眼微眯，視線一直鎖定著帳外的方向，那雙丹鳳眼裡跳動著興奮的光，那是純粹的戰意。
張飛則蹲在帳門口，丈八蛇矛抱在懷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二哥，讓我出去！”張飛甕聲甕氣地說道，“那呂布的嘴太欠收拾，俺老張去給他鬆快鬆快！”
“你一個人去，不行。”關羽的回應不留餘地。
張飛被噎得說不出話，他曉得二哥說的是實話。
華雄的本事在西涼軍裡能排進前五，呂布比華雄不知要高出多少。
他張翼德天不怕地不怕，可還沒蠢到連自己有幾斤幾兩都算不清楚的地步。
“那你去？”張飛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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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半晌沒有作聲，他的手掌覆在刀麵上，指腹來回摩挲著刀背上那個被楚風捏出的凹痕。
“關某有把握接他二十招。”關羽開口，“二十招之後，勝負難料。”
“那不還是打不贏嘛！”
“翼德！”
兄弟二人正爭執不下，帳簾被人從外掀開。
楚風彎腰走了進來，他右手提著禹王槊，左手還拎著個烤熟的紅薯。
他進帳時正往嘴裡塞，嚼了一半，聽見外麵呂布的叫嚷，便停下動作，將嘴裡的紅薯咽了下去。
“喊了多久了？”楚風問。
“快一個時辰了。”張飛沒好氣地說。
楚風三口兩口吃完剩下的半個紅薯，拍了拍手上的灰，俯身將禹王槊扛到肩上。
八百斤的鐵器從左肩換到右肩，帳內的油燈都跟著晃了兩下。
“那我出去一趟。”楚風說著便要往帳外走。
“等等！”劉備從帳後轉出。
他手裡拿著一卷剛寫好的軍令，上麵的墨跡尚未全乾。“楚兄弟，你要出去？”
“嗯。”楚風回頭應道，“那人太吵，我的紅薯都吃不安生。”
劉備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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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將手裡的軍令放在了案上。
“二弟，三弟。”劉備發話。
關羽和張飛一同站起身來。
“你們不用去。”劉備擡手止住了他們。
他走到帳門口，親自掀開帳簾，月光頃刻間灑了進來。
虎牢關那邊，呂布的身影在月色下拖出一道長長的黑影。
“讓楚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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