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曹操：我的腦袋，夠那個莽夫砸一下嗎？馬車碾過斷裂的石闆，車廂猝然一跳，曹操的後腦勺結結實實磕在車壁上。
他悶哼一聲，擡手按住太陽穴。
骨縫裡鑽出的脹痛又順著顛簸的節奏，一下下衝擊著他的頭顱，顱內儘是迴音。
“主公，我說的話，你可曾聽見？”郭嘉一開口，嗓音全是乾澀的碎裂聲，每個字都磨著喉嚨。
“聽見了。”
“那……”
“別說了。”曹操把手從太陽穴挪開，十指交錯扣在膝上，用雙臂撐住身子。“眼下說這些有何用處？回兗州再議。”
郭嘉沒再開口。
馬車又是一顛。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遠處鬆林裡尚有青煙殘餘，混著焦木和泥腥氣灌入車廂。
曹操偏過頭去掃了眼，伸手把簾子扯了下來。
外頭的腳步聲愈發雜亂。
“夏侯惇！”曹操提高了嗓門。
車簾被人從外麵掀開。
夏侯惇騎馬緊隨車側，半張臉上濺滿泥水，甲胄上幾道箭痕也未擦拭。
“主公。”
“全軍到了何處？”
“後軍剛過渡口。”夏侯惇低頭回望那條拉成長線的隊伍，“輜重車太多，行進遲緩，一個時辰最多再走八裡。”
曹操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輜重扔掉一半。”
“什麼？”
“帶不走的糧、拆不了的帳，全扔了。跑不快的馬匹，就地放掉。”曹操鬆開交錯的十指，將身子靠回車壁。
“元讓，你沒去前頭看，你不知道你主公的臉麵丟得有多難看。”
夏侯惇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跟了曹操這麼多年，很少聽見主公用這種口氣說話。
那話裡沒有怒火，也聽不出懼意，隻是一種決斷，一種不留餘地的決斷。
“他一個人，能追上來？”
車廂裡傳出郭嘉的言語，一字一字地往外擠，其間夾雜著難以壓抑的喘息：“他追上來隻需要兩條腿，你見過步行比戰馬還快的人嗎？”
夏侯惇沒有應答。
“楚風在戰場上從官道起點一路走到床弩陣地，全程步行。”郭嘉每說完一句，便停下咽一口唾沫。
“我安排的三道伏擊，兩處相距三裡，第三處離起點整整五裡。他走完這五裡地，氣息未有半分紊亂。”
夏侯惇的馬蹄錯亂了半拍。
“輜重全扔了。”簾子後頭曹操的嗓音壓得更低。
“傳令全軍，輕裝急行。”
“主公！”
“去。”
夏侯惇一拽韁繩，調轉馬頭馳向後軍。
馬車的速度提了起來。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的摩擦聲愈發急促，尖利刺耳。
“奉孝。”曹操閉著眼，吐字卻清晰如常。
“在。”
“典韋呢？”
“斷後。”郭嘉咳了一聲，帕子上又添一團暗紅的印漬，“他的雙戟全碎了，虎口裂到見骨，空手也打不動了。我讓兩個親兵架著他走，他不肯，自己撿了斷戟的鐵片抱在懷裡，說那是他吃飯的傢夥，不能丟。”
曹操沒有睜眼。
“他擋了幾招？”
“兩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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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用了幾成力？”
“三成。”
車廂內一時間隻餘下車輪滾動的噪音。
“三成力。”曹操念了一遍，將這三個字細細嚼碎了咽下。
“奉孝，你告訴我，他若是用了十成力，我曹孟德的腦袋，夠不夠他砸一下的？”
郭嘉沉默了片刻。
“不夠。”
曹操笑了，那笑意自喉間擠出，乾澀刺耳，聽不出半分暖意。“好，好，好。”
三個“好”字吐出，他霍然坐直，伸手掀開車簾，將頭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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