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別駕太小，我主之意，是荊州刺史！“陣仗？”諸葛亮從案後起身，將一卷竹簡推到蒯良麵前，“蒯公請看。”
蒯良接過竹簡展開，攤開的動作停在半途。
竹簡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荊州九郡的田畝、戶口、糧倉、駐軍，乃至各縣令的姓名籍貫，無一疏漏。
“這些……”蒯良擡頭望向諸葛亮，喉結上下滾動。
“伊籍送來的隻佔三成，”諸葛亮行至地圖前，手指點在襄陽城的位置上，“餘下七成，是我耗時兩月，從商隊、流民、退伍老卒口中逐句問得。”
蒯良將竹簡放回桌上，雙手交疊於膝，久久不語。
堂外傳來整齊的踏步聲，一萬步卒正在月光下操練夜間行軍。
腳步踩踏在夯土地麵上，沉悶的節奏連綿不絕，好似巨拳在捶打大地。
“蒯公來新野，非為看我的陣仗，”諸葛亮為他倒了一杯熱茶，“您是來問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蔡瑁降曹之後，蒯氏能活幾人。”
茶杯在蒯良手裡停住了。
他的指尖貼著杯壁，感受著陶器傳來的暖意，許久才開口：“諸葛先生年紀輕輕，言語間卻不留半分餘地。”
“餘地是留給朋友的，”諸葛亮坐回案後，“蒯公於我，尚非朋友。”
蒯良放下茶杯，身體前傾：“那你告訴我，劉備得了荊州，蒯氏在何位置？”
“蒯公想要何等位置？”
“我不貪，”蒯良豎起一根手指，“荊州別駕，蒯氏田產不動，族中子弟可入仕。”
諸葛亮搖頭：“別駕給不了。”
蒯良的臉色沉了下去。
“別駕之位太小了，”諸葛亮從袖中取出一封蓋有劉備印信的書信，“我主之意，是荊州刺史。”
蒯良的手懸在半空，未去接那封信。
他盯著諸葛亮的臉看了足足十息，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劉皇叔的胃口，比我想的要大。”
“胃口不大，”諸葛亮將信置於桌上，推至蒯良麵前，“是蒯公值這個價。蔡瑁手握兩萬兵馬，蒯越為他掌管糧草調度，但真正能安襄陽士族之心的，是蒯公您。您一句話，襄陽城中至少六家大族會隨您而動。”
蒯良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已搭在那封信上。
“蒯公，”諸葛亮的聲音壓低幾分，“蔡瑁見了四撥兗州來客，您可知他們所談為何？”
“不知。”
“曹操許他鎮南將軍虛銜，外加一個‘永鎮荊襄’的口頭承諾，”諸葛亮從桌上另一摞文書中抽出一張紙條，“曹操同時給蒯越寫了密信，許他荊州刺史。”
蒯良五指收攏，將那紙條攥成一團。
“曹操要的是蒯越與蔡瑁相互掣肘，”諸葛亮站起身，踱步到蒯良身邊，“待他們鬥得兩敗俱傷，曹操再遣心腹來收拾殘局。屆時，蒯氏與蔡氏，一個都活不了。”
蒯良把紙條展開，上麵是伊籍抄錄的密信內容，筆跡潦草，字字清晰。
“此為真？”
“蒯公可回府詢問蒯越，”諸葛亮回到案後坐下，“他若否認，便是真的。”
蒯良闔上雙眼，胸口起伏不定。
堂外的踏步聲未曾停歇，萬人腳步合一，那沉悶的節律一下下敲擊著他的心防。
“我需要三日，”蒯良睜開眼，將信收入袖中，“三日之內，我會給你答覆。”
“蒯公，”諸葛亮叫住他，“您無需三日。蔡瑁今日收到了我的信，信中言明楚風將軍三日後抵達新野。蔡瑁此人，膽不大，疑心卻重。他今夜便會加派人手，監視所有出城之人。”
蒯良的腳步停在原地。
他回過頭，燭光與月色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兩麵。
“您今夜能出來，是蔡瑁的人手尚未布置周全，”諸葛亮的語氣平淡，“您回去之後，便再也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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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良立在門檻處，半身在堂內燭光裡，半身在堂外月色中。
他站了很久，久到堂外操練的士兵已換了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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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先生，”蒯良轉身，重新走回客位坐下，“你今年高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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