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沈清吟換了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隻簪了一枚白玉蘭花的珠花，收拾得乾淨清爽，絕不搶眼。
王氏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算是默認了這身打扮合適。
沈家後院的宴席設在花廳，男賓在外院，女眷在內院，中間隔著一道垂花門。沈清吟陪著王氏和府裡另外幾位女眷坐在席間，一貫地沉默寡言，有人問話就回一兩句，沒人搭理就安安靜靜喝茶。
她耳朵一直豎著。
垂花門那邊偶爾傳來男人們的談笑聲，隔著牆聽不太真切，但她還是能分辨出一些聲音——誰在笑、誰在附和、誰的聲音是中氣十足的成年男子，誰的聲音沒有出現。
葉限的聲音她沒有聽過。
但她想象中，他的聲音應該是好聽的。
不是那種中氣十足的洪亮，而是……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清潤，像冬天裡捂在掌心的一杯熱茶，明明燙嘴，卻捨不得鬆手。
“清吟。”
王氏忽然叫了她一聲。
沈清吟回過神來，垂眸應道：“母親。”
“去廚房看看桂花糕好了沒有，催一催。”王氏語氣平淡，看不出喜怒。
“是。”
沈清吟起身退出花廳，沿著抄手遊廊往廚房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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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垂花門的時候，她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門那邊，一個少年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不大，卻清晰得像一把碎冰落進瓷器——
“沈大人的桂花釀，本世子去年就喝過了。今年若還是那個味道，我可要掀桌子的。”
周圍一陣鬨笑。
有人打圓場說“世子說笑了”，有人在賠不是，一片嘈雜聲裡，那個少年沒再說話。
沈清吟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側頭看了一眼那道垂花門。
厚重的木門關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
但她就是知道——
他在裡麵。
離她不到二十步的距離。
沈清吟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繼續往前走。
腳步不急不緩，呼吸不急不緩，心跳卻怎麼都壓不回去。
她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沈清吟，你至於嗎？
隻是聽到一個聲音而已。
又不是沒見過帥哥。
前世在醫院什麼樣的患者家屬沒見過？
可那個聲音——
她攥了攥袖口。
好聽。
是真的好聽。
廚房裡桂花糕還沒出鍋，沈清吟也不著急，就站在竈台邊看著廚娘忙活。廚娘被盯得發毛，賠笑道：“姑娘稍候，馬上就好。”
“不急。”沈清吟笑了笑，“慢慢來。”
她需要一個理由在外麵多待一會兒。
不是因為想靠近那道垂花門。
而是她想在那個聲音還在附近的空氣裡的時候，多站一站。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就好像你一直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的存在，你知道他所有的故事、他的孤獨、他的脆弱、他那張囂張麵具底下千瘡百孔的心——
然後你聽到了他的聲音。
你就再也沒辦法假裝這個人隻是一個“書裡的角色”了。
他是活生生的。
有呼吸，有心跳，有一個讓她心口發緊的聲音。
沈清吟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一把花生殼捏碎，又捏碎。
好。
那就再確認一次。
她不是為了救贖誰而來的。
她是為了——不讓他一個人死在那本破書裡。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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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出鍋了，沈清吟端著食盒往回走。
經過垂花門的時候，門忽然從裡麵被人推開了。
她下意識擡起頭——
一個少年走了出來。
身量很高，穿著一件墨藍色的直裰，肩上隨意搭了件石青色披風，整個人像一柄剛出鞘的刀，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低著頭在係手腕上的護腕，沒看路，差點撞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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