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吟在沈府後院待了七天。
這七天裡，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發獃。
當然不是真發獃。她是在觀察。
觀察這座府邸的規矩、人心、說話的分寸、行事的尺度。前世在實驗室裡養出來的習慣——進入一個新環境，先別急著動手，看清楚再動。
沈家在京城不算大門大戶，翰林院編修是從五品的官，擱在權貴如雲的京城裡連號都排不上。好在沈家大房在江南老家守著祖產，二房進京做官，一家子住在一座三進的宅子裡，人口簡單，規矩也不苛刻。
嫡母王氏每天晨昏定省，原主作為庶女按時去請安就行。王氏不苛待她，但也從不正眼看她，每次都是“嗯”一聲就擺手讓她退下，像在打發一隻飛進來的蚊子。
沈清吟覺得這樣挺好。
太被關注反而不方便，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透明人”這個身份。
唯一讓她有點意外的，是青黛。
這個小丫鬟比她想象中機靈。原主身邊隻有她一個伺候的人，端茶倒水、縫衣疊被、跑腿傳話，全是她一個人幹。關鍵是嘴嚴——沈清吟隨口問了幾句府裡的事，她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多講。
“青黛，”沈清吟有一天問她，“你跟了我幾年了？”
“回姑娘，四年了。”
“你是家生子？”
青黛垂下眼睛：“不是。奴婢是災年被賣進來的，夫人看奴婢還算機靈，撥給姑娘使喚。”
沈清吟點了頭，沒再多問。
——這丫頭在外麵吃過苦，所以比一般家生子更懂分寸、更知好歹。這樣的人用好了是心腹，用不好就是隱患。
但目前來看，青黛對原主是有幾分真心的。
這就夠了。
第八天的時候，沈清吟終於沒忍住，動手了。
她在後院牆角發現了一片長勢不錯的艾草，趁沒人注意，掐了幾片葉子拿回屋裡，準備曬乾了存起來。
說實話，她現在最焦慮的事不是宅鬥，也不是身份，而是——
她的“手”在生鏽。
前世從本科開始摸針，碩士期間在附屬醫院跟診三年，博士課題做的是針灸幹預心腦血管疾病的臨床研究。她的手對穴位、脈象、藥性的敏感度是成千上萬個小時練出來的。
但現在這具身體的手，沒練過。
她試著給自己搭了一下脈——指腹太軟，觸感遲鈍，連最基本的浮沉遲數都要反覆確認好幾遍。
這不行。
這副手藝必須重新撿起來，一天都不能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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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沈清吟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每天早晚各半個時辰，在屋裡練指法、背穴位、默藥性。青黛問她做什麼，她就說“抄經靜心”，拿本佛經蓋在上麵糊弄過去。
她也想過要不要找個機會接觸一下葉限。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回去了。
不行。太早了。
她現在的身份是沈家二房一個不起眼的庶女，跟長興侯府八竿子打不著。就算葉限現在就站在她麵前，她能用什麼身份去接近？
冒冒失失湊上去，隻會被他當成別有用心的人。
他在書裡那個性子她太清楚了——看著隨性懶散，實則比誰都清醒。誰真心誰假意，他心裡門兒清。上一世能讓他放下戒備的，隻有顧錦朝一個人。
那憑什麼這一世換成她，就能輕易靠近？
沈清吟把這個問題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她需要一個“正當”的身份。
不是刻意接近，而是命運讓兩個人不得不產生交集的那種“正當”。就像原著裡顧錦朝嫁進長興侯府做繼室，葉限再不情願也得叫她一聲“小姨”——那是名分上的交集，避不開。
她不能指望那種運氣。
但她有別的籌碼。
醫術。
葉限需要大夫。
不是隨便一個大夫，而是一個能讓他信任、讓他放下戒備、願意把自己這條命交出去的大夫。
原著裡，蕭遊是他的主治醫師，但蕭遊更多的是“續命”，是吊著他不死。真正讓葉限的身體有起色的，從來沒有出現。
沈清吟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畫著穴點陣圖。
她不急。
她有的是時間。
又過了幾天，嫡母王氏那邊忽然傳話過來，說二房老爺沈編修在京中結交了幾位同僚，過兩日要在家中設宴，讓府裡的女眷們都收拾得體麵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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