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回到長興侯府的時候，已是傍晚。
夕陽把整座侯府染成了橘紅色，飛簷翹角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把馬韁扔給門口的小廝，拎著藥包大步流星地往裡走，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直奔自己的院子。
蕭遊正坐在他書房裡翻一本閑書，聽見腳步聲頭都沒擡：“回來了？讓我看看你買的什麼葯。”
葉限把藥包往桌上一扔。
蕭遊拆開看了一眼，挑了下眉：“附子、乾薑、肉桂。你這是要幹嘛？點爐子？”
“換方子。”葉限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換方子？誰給你換的？”
“沒人給我換。我自己換的。”
蕭遊的表情終於從懶散變成了認真。他把藥包放下，轉過身麵對著葉限：“葉限，你知道附子是什麼葯嗎？回陽救逆沒錯，但用量稍有偏差就能要命。你一個外行，自己給自己開方子？”
“你不是在這兒嗎？”葉限的語氣輕飄飄的，“你幫我看著劑量就行。”
蕭遊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葉限沒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淺淺的陰影。
賬房裡的那盞茶。
窗台上的薄荷。
還有那句“人命是怎麼被救回來的”。
他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蕭遊，”他開口，“你說一個深閨姑娘，沒事看醫書做什麼？”
蕭遊一愣：“你還在想那個沈家的庶女？”
“隨口問問。”
“你上回‘隨口問問’的時候，第二天就派人去查人家祖宗八代了。”蕭遊翻了個白眼，“葉限，你要是真對人家有意思，你就堂堂正正去提親。你這樣三天兩頭往人家藥鋪跑，傳出去不好聽。”
“誰說我往藥鋪跑是去看她的？”葉限睜開眼，目光銳利，“我去抓藥。”
“你長興侯府抓藥要世子親自跑腿？”蕭遊冷笑一聲，“你府上的下人是死光了還是殘了？”
葉限被堵得說不出話，索性不說了，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十一月的晚風灌進來，帶著寒意。
他忽然想起沈清吟今天說的那句話——“知道了總比不知道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他總覺得那句話底下藏著什麼東西。
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沉甸甸的東西。
好像她“知道”的，不隻是幾味藥材、幾個方子。
好像她知道更多。
比他想象中更多。
“蕭遊，”他背對著蕭遊，聲音不大，“你說這世上有沒有那種人——你明明隻見過她兩次，卻覺得她好像什麼都懂你？”
蕭遊沉默了一會兒。
“有。”他說，“但那不叫人，叫大夫。”
葉限：“……你滾。”
蕭遊笑了，抱著藥包站起來往外走：“行，我滾。這附子我給你看著劑量，但你得答應我——別自己亂吃。”
門關上了。
葉限一個人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在窗欞上輕輕敲著。
三下。
五下。
八下。
節奏很亂。
他的心也是。
與此同時，沈府。
沈清吟回到自己院子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青黛掌了燈，又把晚飯端進來——一碗粳米粥、兩碟小菜、一塊棗泥糕，簡簡單單。
沈清吟坐下來吃飯，腦子裡還在轉今天的事。
葉限來了。
他明明昨天才來過，今天又來了。
而且他今天明顯不是來抓藥的——他根本不需要親自跑一趟，還帶著蕭遊。蕭遊在原著裡是葉限的主治醫師，形影不離的那種，平時很少出侯府。今天跟著一起來了，說明葉限是特意帶了人來的。
帶蕭遊來幹什麼？
來“驗證”她昨天說的那個方子。
沈清吟咬了一口棗泥糕，慢慢嚼著，把這件事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梳理了一遍。
葉限在試探她。
第一次試探是在垂花門前——他看了她一眼，記住了她身上的艾草味。
第二次是在濟仁堂——她多嘴說了那句“比例不對”，他當時沒說別的，但第二天就把蕭遊帶來了。
第三次就是今天——他故意報了一個需要炮製的方子，讓她有機會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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