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吟沒擡頭。
“世、世子爺來了！”
沈清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到哪兒了？”
“在府門口。說是來拜訪老爺的。”青黛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像兩隻燈籠，“但奴婢聽說，他進門的時候跟門房上的人打聽了一句——‘你們二房的沈姑娘，最近還去濟仁堂嗎？’”
沈清吟垂下眼睛，把薄荷葉一片一片收進竹篩裡。
手很穩。
心不太穩。
“姑娘，您不去前頭看看？”青黛試探著問。
“不去。”沈清吟把竹篩端起來，轉身往屋裡走，“他是來拜訪老爺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青黛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說什麼。
沈清吟進了屋，把竹篩放在桌上，然後站在窗前往外看。
從這裡看不到前院。
但她能想象。
葉限穿著那件墨藍色的直裰，肩上搭著石青色的披風，大步流星地走過沈府的抄手遊廊。他的臉色還是那麼白，嘴唇還是那麼淡，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下頜微微揚著，像一把不肯低頭的刀。
他是來拜訪她父親的。
可他知道她父親今天不在家。
沈清吟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葉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你到底想幹什麼？
前院，花廳。
葉限度坐在客座上，麵前放著一盞茶，茶湯已經涼了，他一口沒動。
沈編修確實不在家，出門訪友去了。接待他的是沈家大房的沈銓，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在戶部做主事，官不大，但勝在人精明，說話滴水不漏。
“世子爺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沈銓笑著寒暄，“不知世子爺此來有何貴幹？”
“沒什麼大事。”葉限的語氣懶洋洋的，“家父讓我來送幾本新出的邸報給沈大人，說是翰林院編修用得著。”
這是借口。
沈銓心裡清楚，葉限心裡也清楚。
但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沈銓也不能把人往外趕，隻好繼續陪著喝茶、說些不痛不癢的客套話。
葉限應付了半個時辰，終於找機會從花廳出來，沿著遊廊往外走。
經過二門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從這裡往右拐，穿過一個月亮門，就是內院。
沈家二房的女眷住在那邊。
他的目光在那個方向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不能去。
他是外男，擅闖內院是犯忌諱的事。他可以囂張、可以隨性，但不能沒有分寸。
葉限收回目光，繼續往外走。
但他走到垂花門的時候，忽然聞到了一股氣味。
艾草。
新鮮的、帶著陽光味道的艾草。
和那天在濟仁堂賬房裡聞到的，一模一樣。
他順著氣味的方向偏頭看了一眼——
月亮門的另一邊，一個穿著鵝黃色褙子的姑娘正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草藥，正在往竹篩裡鋪。
她沒看他。
或者說，她沒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手裡的草藥上，動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極平常的事。
但葉限注意到一個細節——
她鋪草藥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如果不是他一直盯著她看，根本不會發現。
葉限站在垂花門邊，嘴角彎了一下。
原來她的手也會抖。
他還以為她真的那麼穩呢。
“世子？”沈銓從後麵跟上來，“世子在看什麼？”
“沒什麼。”葉限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你們府上的艾草，長勢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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