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力，連他都未必有。
“沈姑娘，”蕭遊深吸一口氣，聲音鄭重了幾分，“如果——我是說如果——讓你給葉限看病，你有幾成把握？”
沈清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終於問到這個問題了。
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蕭大夫，”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您給他看了好幾年，您有幾成把握？”
蕭遊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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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他說，聲音很低，“最多三成。我能幫他續命，能幫他吊著一口氣不死，但我治不好他。”
沈清吟點了點頭。
“我也沒有把握。”她說，“但我可以試試。”
“試試？”
“試試。”沈清吟擡起頭，目光堅定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姑娘，“蕭大夫，我不是神仙，不能起死回生。但我的醫術不差，我願意把我的本事都用在他身上。能不能治好，交給天。但儘力不儘力，交給我。”
蕭遊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感慨，還有一點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羨慕。
“沈姑娘，”他說，“葉限那小子，不知道自己多幸運。”
沈清吟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看賬本，手指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蕭遊瞄了一眼，寫的是——“黃芪五錢，當歸一錢，水煎服，日二劑。”
他認出了這個方子。
當歸補血湯。
和他之前給葉限開的方子，一模一樣。
但比例不同。他開的是黃芪三錢當歸兩錢，她寫的是黃芪五錢當歸一錢。
這才是對的。
蕭遊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袖中摸出一張紙，遞給沈清吟。
“這是葉限最近的脈案，”他說，“你看看。”
沈清吟接過來，低頭看了起來。
脈案上寫著葉限近三個月的脈象變化——時有時無的結代脈，沉細而弱的整體脈象，偶爾出現的促脈。還記錄了他最近幾次心疾發作的時間、持續時間、發作時的癥狀、用藥後的反應。
沈清吟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然後把脈案放在桌上，閉上眼睛。
她在腦子裡把這些信息一點一點地拚起來，像在拚一幅被打碎的畫。
結代脈——心律不齊。
沉細而弱——心陽不足，氣血兩虛。
發作時間多在夜間和淩晨——陰寒最盛的時候，陽氣最弱的時候。
發作時伴有胸悶、氣短、冷汗、四肢厥冷——典型的心陽虛衰證。
“蕭大夫，”她睜開眼，目光清亮，“世子爺的病，病根在心陽。心陽不足，所以畏寒；心陽虛衰，所以心悸；陽氣不能溫煦四肢，所以手腳冰涼；陽氣不能推動血液運行，所以脈象沉細而弱。他的病，不是補氣血就能解決的。需要溫補心陽，通脈散寒。”
蕭遊聽著，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不是因為她說的不對。
是因為她說得太對了。
這些話，他也跟葉限說過。但沈清吟隻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就把他的脈案吃透了，把病根找到了，把治療方向明確了。
這份功底，不是“讀過幾本醫書”能有的。
“沈姑娘，”蕭遊的聲音有些發緊，“你真的隻有十五歲？”
沈清吟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蕭大夫，”她說，“年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幫上忙。”
蕭遊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能。”他說，“你絕對能。”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葉限這個人，嘴硬心軟。他對你的那些試探，不是因為不信任你，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相信一個人。”
沈清吟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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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遊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我就不廢話了。”他推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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