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在賬房裡說過“別替我做決定”之後，葉限來濟仁堂的頻率，明顯高了。
不是每天來，但隔三差五就會來一次。有時候是上午，有時候是下午，有時候是傍晚快要打烊的時候。他來的理由五花八門——抓藥、看賬、喝茶、避風、躲雨、路過、閑著沒事。
沈清吟每次都在。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迴避，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假裝不在意。他來了，她就沏茶；他坐著，她就看賬；他說話，她就聽著；他不說話，她也不找話說。
兩個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在賬房裡，一個看兵書，一個看賬本，偶爾交換一兩句不鹹不淡的話，像兩棵長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樹，根係在泥土下麵悄悄地纏繞在一起，地麵上卻看不出一絲端倪。
蕭遊有一次跟著來，看到這副場景，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周掌櫃問他“蕭大夫不進去了”，蕭遊擺了擺手，說了一句讓周掌櫃摸不著頭腦的話：“不進去了。那屋裡沒我的位置。”
周掌櫃撓了撓頭，不明白什麼叫“沒位置”。
蕭遊沒解釋，鑽進馬車裡，靠著車壁閉上眼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經這樣喜歡過一個人。不是為了得到什麼，就是想待在她身邊，哪怕什麼都不做，光是看著她，就覺得這一天沒白過。
那種感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他看著葉限和沈清吟，像是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隻不過，他的那場喜歡，沒有後來。
而葉限——
蕭遊睜開眼，看著馬車頂棚上的花紋，低聲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話：“葉限，你可別像我一樣。”
臘月十八，葉限又來了。
這次他來的時候，帶了一樣東西。
一個木匣子，巴掌大小，紫檀木的，雕著纏枝蓮紋，看著就很貴。
沈清吟正在看賬本，餘光掃到他把木匣放在桌上，擡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繼續看。
“不打開看看？”葉限靠在椅背上問。
“世子爺的東西，民女不敢亂動。”
“我讓你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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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吟放下筆，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木匣拿過來打開。
裡麵躺著一根銀簪。
簪身很細，素麵的，沒有任何紋飾，簪頭雕了一朵小小的蘭花，花瓣薄得像紙，輕輕一碰就會顫動。整體造型簡約到了極緻，但做工精細得令人髮指——蘭花的每一片花瓣都薄厚均勻，邊緣圓潤，透著一種“大巧若拙”的味道。
沈清吟看著這根銀簪，沒有說話。
“不喜歡？”葉限問。
“太貴重了。”沈清吟把木匣合上，推回去，“民女受不起。”
“誰說是送你的？”葉限挑眉。
沈清吟的手頓了一下。
“本世子買來自己戴的，”葉限把那木匣又推回來，語氣淡淡的，“後來發現不好看，扔了可惜，就拿來給你了。你願意戴就戴，不願意戴就放著，隨你。”
沈清吟低著頭，看著那個木匣子。
紫檀木，纏枝蓮紋，裡麵是一根雕著蘭花的銀簪。
不好看？
騙誰呢。
她擡起頭，看著葉限。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真的隻是“順手拿來扔掉”一樣。但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
就那麼一點。如果不是她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偷偷觀察他，根本不會發現。
沈清吟垂下眼睛，把木匣子收起來，放在桌角。
“那民女就替世子爺收著了。”她說，“世子爺什麼時候想要回去，隨時來拿。”
葉限“嗯”了一聲，端起茶盞喝茶，耳朵尖的紅又深了幾分。
沈清吟低頭看賬本，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幾下，心裡卻像有隻兔子在蹦。
這根簪子，她不會戴。
至少要把它收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太喜歡了。喜歡到不敢輕易拿出來用，怕弄壞了，怕弄丟了，怕戴上之後被人問起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根簪子真好看，誰送的？”
“長興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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