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吟點了點頭：“有勞姐姐帶路。”
丫鬟領著她穿過正廳後麵的小門，走過一條更窄的遊廊，到了一間偏廳。偏廳不大，布置得比正廳素凈許多。高氏坐在榻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她進來，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坐下。
沈清吟行了個禮，在一旁的綉墩上坐下。
偏廳裡隻有她們兩個人，連丫鬟都退到了門外。
高氏沒說話，沈清吟也沒開口。窗外的臘梅香飄進來，混著茶香，在安靜的空氣裡慢慢彌散。
“那根簪子，”高氏忽然開口，“是誰給你的？”
沈清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沒有慌張。她擡起頭，看著高氏，目光平靜如水。
“世子爺給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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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給你的？”
“前幾日。”
“他為什麼給你？”
沈清吟沉默了一瞬。
這個問題，她想過很多遍。她可以撒謊，可以說“世子爺隨手給的”“民女也不知道為什麼”，但這些話說出來，高氏一個字都不會信。
與其撒謊，不如說實話。
“世子爺說，他買來自己戴的，發現不好看，就拿來給民女了。”沈清吟垂下眼睛，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經文，“民女知道這話是託詞。但世子爺不想說實話，民女也不便追問。”
高氏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複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你知道他為什麼給你這根簪子嗎？”高氏的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壓著什麼東西。
沈清吟擡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知道。”她說。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他有多少人盯著？他身邊但凡出現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會有多少人去查你、挖你、把你從裡到外翻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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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吟聽著這些話，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沒有退縮。
“民女知道。”她說。
“你不怕？”
“怕。”
高氏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想到沈清吟會這麼乾脆地承認。
“但怕也要來。”沈清吟擡起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夫人，民女知道自己在世子爺麵前是什麼身份。一個五品編修的庶女，要家世沒家世，要背景沒背景，放在京城裡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夠資格站在世子爺身邊。”
她頓了一下。
“但民女有一樣東西，是別人沒有的。”
高氏看著她，沒有說話。
“民女懂醫。”沈清吟說，“不止是《本草綱目》和《傷寒論》，民女懂的是怎麼看病、怎麼用藥、怎麼把一個人從閻王殿門口拽回來。民女不敢說自己能治好世子爺，但民女敢說——民女會用盡所有的本事，讓他多活幾年。”
偏廳裡安靜極了。
窗外的臘梅香濃得有些發苦。
高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茶湯在杯裡晃出細小的漣漪。
“你知不知道，”高氏的聲音有些發啞，“他小時候，太醫說他活不過十歲。我求了無數人、拜了無數佛、請了無數大夫，才讓他活到今天。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沈清吟沒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她看過原著，她知道高氏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每天提心弔膽，每天盯著兒子的臉色、脈象、飲食、睡眠，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徹夜不眠。
“夫人，”沈清吟的聲音輕了幾分，輕到像怕驚動什麼，“民女知道您不容易。但世子爺也不容易。”
高氏的手頓了一下。
“他不是一具需要被保護的瓷器，”沈清吟說，“他是一個人。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驕傲、自己想要的東西。夫人把他護得太緊了，他透不過氣。”
這話說得太重了。
重到高氏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在教訓本夫人？”她的聲音在發抖。
“民女不敢。”沈清吟垂眸，“民女隻是覺得，世子爺這輩子，被人當成棋子太久了。他需要一個把他當人看的人。夫人做不到的事，民女來做。”
高氏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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