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興侯府的正廳比她想象中更大。
不是那種金碧輝煌的大，而是深沉厚重的大。紫檀木的傢具，黃花梨的屏風，牆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畫，每一件擺設都透著一股“我們家已經富貴了好幾代”的從容。這種氣派不是暴發戶能裝出來的，是時間的沉澱，是幾代人一點一點攢下來的底氣。
沈清吟跟著王氏走進去的時候，正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京中世家的女眷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珠翠環繞，衣香鬢影。她的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大部分麵孔都不認識，但有一個人，她一進來就注意到了。
錦安郡主。
她坐在主位旁邊的客座上，穿著一件石榴紅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整個人明艷得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她正側著頭和旁邊的人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麼，掩著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好看是好看，但怎麼看都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沈清吟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錦安郡主，長公主之女，京城最尊貴的貴女之一。原著裡她對葉限誌在必得——不是喜歡，是算計。嫁給一個命不久矣的侯府世子，既能坐上世子妃的位子，又能提前以未亡人的身份安排後半生的榮華富貴。
沈清吟垂下眼睛，把心裡的那點不舒服壓下去。
今天是來赴宴的，不是來樹敵的。
她跟著王氏向主位走過去。高氏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褙子，髮髻上戴著一套赤金頭麵，整個人看起來端莊貴氣，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鬱色。她的目光從王氏身上掠過，落在沈清吟身上，停了一瞬。
沈清吟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給夫人請安。”
高氏看著她，沒有馬上說話。那一瞬間的沉默很短，但沈清吟感覺到了那股審視的意味——像一把無形的尺子，從頭量到腳。
“起來吧。”高氏的聲音不冷不熱，“早就聽說沈家二房有位姑娘，今日總算見著了。坐吧。”
沈清吟應了一聲“是”，退到王氏身後，在末席坐下。
她的心跳得有點快，但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注意到高氏的目光在她髮髻上停了一下——準確地說，是那朵絹花後麵的銀簪上。然後高氏移開了目光，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但沈清吟知道，高氏看到了。
一個侯府主母，眼皮子底下多了一根不屬於沈家的銀簪，她不可能注意不到。
至於她會怎麼想，就隻有天知道了。
宴席開始了。丫鬟們端著托盤魚貫而入，一道道精緻的菜肴擺上桌。沈清吟坐在末席，安安靜靜地吃飯，偶爾和旁邊的女眷說一兩句客套話，不顯眼、不出挑、不惹事。
但她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葉限——他不在正廳。按照規矩，男女不同席，他應該在前院陪男客。
看她的人是錦安郡主。
那道目光像一根細細的針，不輕不重地紮在她身上，不疼，但讓人不舒服。
沈清吟沒有回看，低著頭夾了一筷子的菜，慢慢嚼著，神色如常。
她心裡清楚，錦安郡主為什麼看她。
不是因為認出那根銀簪，而是因為——一個五品編修的庶女，出現在長興侯府的宴席上，這件事本身就不尋常。京中世家那麼多，比沈家體麵的大有人在，高氏偏偏請了沈家的女眷來，這背後的意思，夠聰明的人都能品出幾分。
錦安郡主當然聰明。
沈清吟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用杯蓋擋住了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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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宴席，不隻是一頓飯。
是一盤棋。
她坐在這裡，就已經是棋盤上的一顆子了。高氏是執棋的人，錦安郡主是另一顆子，葉限是這盤棋最終的勝負所在。
而她，是目前為止最大的變數。
宴席進行到一半，高氏忽然開口了。
“沈家的姑娘，”她的聲音不大，但正廳裡的人都聽到了，紛紛停下來看向沈清吟，“聽說你最近在幫府上打理藥鋪？”
沈清吟放下筷子，站起來，垂眸答道：“回夫人，是替嫡母分憂，談不上打理。”
“還聽說你對醫理有些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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