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
沈清吟是被鞭炮聲吵醒的。京城的風俗是初一早上要放“開門炮”，劈裡啪啦的響聲從四更天就開始，一直持續到天明。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迷迷糊糊地想再睡一會兒，但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葉限昨天來過了。除夕夜，騎馬來的，送了一塊桂花糕。
她睜開眼，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帳子是半舊的青色麻布，被窗外的天光照得泛白。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掛的鑰匙，冰涼的金屬已經暖了，貼在心口，像一小片不會融化的雪。
“青黛。”她喊了一聲。
“奴婢在。”青黛端著熱水推門進來，臉上帶著過年的喜氣，“姑娘新年好。”
“新年好。”沈清吟坐起來，接過帕子擦了臉，聲音還有些啞，“昨晚睡得晚，今早起不來。”
“姑娘昨晚守歲守得晚，多睡會兒是應當的。”青黛一邊幫她梳頭一邊說，“夫人說了，今天上午不用去請安，讓姑娘們在自己院裡歇著，下午再一起去祠堂上香。”
沈清吟點了點頭，對著銅鏡看了一眼自己。眼下還有些青黑，但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不少。她伸手拿起梳妝台上的珍珠頭花，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姑娘不戴這個？”
“不戴。”沈清吟打開首飾匣子，在底層翻了翻，找出了一對銀丁香耳墜。很素，小小的兩朵丁香花，是原主留下的，不值什麼錢，但勝在清秀。
青黛幫她戴上耳墜，又給她換了一身新衣裳——今天穿的是那件鵝黃色的褙子，就是初見葉限時穿的那件同色的。沈清吟在銅鏡前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嘴上說著“不故意穿給他看”，挑來挑去還是挑了這件。她垂下眼睛，嘴角彎了一個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走吧。去給母親拜年。”
王氏的正廳今天格外熱鬧。府裡的女眷們都來了，連平日裡不怎麼出麵的幾位老姨娘都穿了新衣裳來湊熱鬧。沈清吟給王氏磕了頭，說了幾句吉祥話，王氏難得地給了她一個紅包，掂了掂，分量不算輕。
“拿著吧。”王氏的語氣不鹹不淡，“你最近辛苦，這是你該得的。”
沈清吟雙手接過紅包，垂眸道謝，退到末席坐下。她打開紅包看了一眼，裡麵是兩張銀票，每張十兩。二十兩銀子，對王氏來說不算什麼，但對一個庶女來說，已經是很大方了。
她把銀票收好，心裡默默盤算——這二十兩，可以買不少藥材。
下午去祠堂上完香，沈清吟回到自己院裡，正想歇一會兒，青黛忽然急匆匆地從外頭跑進來。
“姑娘！”
“怎麼了？”
“長興侯府派人來了！”
沈清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下手裡的茶盞，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來做什麼？”
“說是來送年禮的。門房上說，給老爺和夫人都備了禮，還給姑娘單獨備了一份。”青黛的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姑娘，您說是不是世子爺讓送來的？”
沈清吟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院門的方向。院門外麵是一條約兩丈長的夾道，夾道盡頭是垂花門。垂花門外麵，是沈府的前院。前院的門房裡，現在放著長興侯府送來的年禮。
其中有一份，是給她的。
“禮在哪兒？”她問。
“門房上說已經送到夫人那邊去了，夫人會讓嬤嬤送過來的。”
沈清吟點了點頭，重新坐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也不在意，就那麼一口一口地喝著，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穩住自己的心跳。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王氏身邊的李嬤嬤果然來了。李嬤嬤是王氏的陪房，在府裡有些體麵，平時不怎麼親自跑腿。今天親自來送，說明王氏對這份禮的重視——或者說，是對送禮之人背後那個身份的重視。
“沈姑娘，”李嬤嬤笑著把一個錦匣遞過來，“這是長興侯府送來的年禮，夫人讓老奴親自給姑娘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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