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沈府。
沈清吟難得睡了個懶覺。
不是她偷懶，是昨晚熬得太晚了——不是在熬夜守歲，是在熬夜寫方子。她把自己關在屋裡，就著一盞油燈，把葉限的脈案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在紙上寫寫畫畫，折騰到快天亮才睡下。
“姑娘，該起了。”青黛在外間輕聲喊。
沈清吟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姑娘，夫人那邊等著請安呢。”
沈清吟猛地睜開眼，掀開被子坐起來。她差點忘了——今天不是尋常日子，是臘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王氏要帶著府裡的女眷祭竈、掃塵、準備年貨，事情多得很，她不能缺席。
“進來吧。”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青黛端著熱水進來，看到沈清吟披頭散髮坐在床上，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心疼得直皺眉。
“姑娘昨晚又熬夜了？”
“沒熬多久。”沈清吟接過帕子擦了臉，清醒了幾分，“就是寫了幾張方子。”
青黛猶豫了一下，低聲問：“姑娘，您是不是一直在琢磨世子爺的病？”
沈清吟擦臉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青黛懂了，不再追問，手腳麻利地幫沈清吟梳頭換衣。
今天穿的是件鵝黃色的褙子，和初見葉限時那件是同色的。沈清吟對著銅鏡看了一眼，忽然想起那根銀簪，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鑰匙。
還在。
“青黛，換那件藕荷色的。”她說。
“姑娘不喜歡這件？”
“不是不喜歡，”沈清吟站起來，語氣淡淡的，“是不想讓他以為我故意穿給他看的。”
青黛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沒敢笑出聲，但嘴角彎彎的，眼睛裡全是“我什麼都懂”的光。
換好衣裳，沈清吟去正廳給王氏請安。
王氏今天心情不錯，年節將至，府裡該備的東西都備齊了，下人們的年賞也發下去了，一切井井有條。她看到沈清吟進來，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笑臉——雖然很淡，但確實是笑。
“坐吧。”王氏擡了擡下巴，“這幾日辛苦你了。濟仁堂那邊，年後再去也不遲。”
“是。”沈清吟在末席坐下，垂著眼睛，姿態規矩得像一本打開的禮儀範本。
王氏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了一句讓她心跳加速的話。
“前幾日長興侯府的宴席，你表現得不錯。”
沈清吟擡起頭，對上王氏的目光。
王氏的眼神說不上慈愛，但也算不上審視，更像是一種……評估。
“母親謬讚了。”沈清吟垂下眼睛，“女兒隻是坐著吃飯，沒做什麼。”
“坐著吃飯就是本事。”王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那種場合，說多錯多，做多錯多。不動就是最好的動。”
沈清吟聽著這話，心裡微微一動。
王氏這話，不像是在誇她，更像是在點撥她。
“母親教導得是。”她應道。
王氏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沈清吟出了正廳，走在遊廊裡，把王氏那句“坐著吃飯就是本事”翻來覆去地品了好幾遍。
王氏知道什麼？
還是在暗示什麼？
沈清吟把這個疑問壓在心底，沒有深想。有些事情，想太多沒用，該來的總會來。
她現在唯一該做的事，就是把葉限的方子再打磨一遍。
晚飯後，沈清吟回到自己屋裡，點上燈，把那幾張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的方子攤開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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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葉限擬的方子，是以“桂枝甘草湯”為底方。
桂枝甘草湯是《傷寒論》裡治療“心陽虛”的基礎方，隻有兩味葯——桂枝和甘草。桂枝溫通心陽，甘草補中益氣，兩味葯配合，能起到“辛甘化陽”的作用，讓心臟的陽氣慢慢恢復。
但葉限的病情太複雜了，單靠兩味葯遠遠不夠。
她在桂枝甘草湯的基礎上，加了以下幾味葯——
黃芪，補氣固表，增強心肌收縮力。
。血供臟心善改，血活血養，歸當
。逆救陽回，氣元補大，蔘人
。濕滲水利，神安心寧，苓茯
。腎心通交，誌定神安，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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