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濟仁堂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清吟正在賬房裡整理開春要進的藥材清單，外間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不是葉限來時的動靜——他的馬車聲她已經能分辨出來了，馬蹄聲不急不慢，車輪碾過青石闆的聲音沉穩有節奏。這次的動靜不一樣，馬車不止一輛，腳步聲也不止一個人，還有一個女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讓人不得不低頭的威壓。
沈清吟放下筆，側耳聽了一瞬，然後站起來，走到賬房門口，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外間站著四個丫鬟，兩個嬤嬤，簇擁著一個穿著寶藍色褙子的婦人。那婦人四十來歲，麵容端麗，眉目間帶著一股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從容和疏離——不是高氏。沈清吟在腦海裡飛快地搜索了一圈原著裡的角色，沒找到對應的麵孔。
周掌櫃已經迎上去了，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三分：“夫人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不知夫人要點什麼藥材？小人這就去取。”
那婦人沒有看周掌櫃，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賬房半掩的門上。
“沈家姑娘在這裡？”她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落在玉盤上的珠子。
沈清吟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她的。
她把門打開，走出來，行了個萬福禮：“民女沈清吟，不知夫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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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嶽長寧的母親，”那婦人看著她，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不疾不徐，“你該叫我一聲舅母。”
沈清吟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嶽長寧的母親——那就是她母親的親嫂嫂，她嫡親的舅母。之前嶽長寧在宴會上與她相認，她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沒想到他的母親會親自找上門來。
“舅母。”她重新行了個禮，這次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嶽夫人看著她的動作，微微頷首，目光裡的審視少了幾分。
“不必多禮。我今天是順路過來看看你，”她在周掌櫃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姿態端莊又不失親切，“長寧那孩子回去跟我說了你的事，說你一個人在京城不容易。我聽著心裡不好受，你母親雖然不在了，但我們嶽家的人還在，不能讓你一個人在沈家受委屈。”
沈清吟垂著眼睛，心裡五味雜陳。她對這個“舅母”沒有任何記憶，原主的記憶裡嶽家的人幾乎沒有出現過——母親去世後，嶽家和沈家之間的聯繫就斷了。現在嶽夫人突然出現，說“不能讓你受委屈”，這話是真是假、是善是恩，她一時分辨不出。
“多謝舅母掛念。”她的聲音很平靜，“侄女在沈家一切都好，嫡母待侄女不薄。”
嶽夫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彎，不知道是滿意還是別的什麼意思。
“你倒是會說話。”她從袖中摸出一個荷包，遞過來，“這是舅母給你的見麵禮，拿著。”
沈清吟雙手接過，道了謝，沒有當著嶽夫人的麵打開。
嶽夫人又問了她在沈家的起居飲食、平日裡做什麼消遣、讀了什麼書，沈清吟一一作答，不急不慢，不卑不亢。嶽夫人聽完，點了點頭，站起來說了一句“改日再到沈家去拜訪你母親”，便帶著丫鬟嬤嬤們浩浩蕩蕩地走了。
馬車聲遠去，濟仁堂重新安靜下來。
沈清吟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個荷包，低著頭看著上麵繡的蘭花紋——又是蘭草。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的巧合未免太多了。葉限送她蘭花簪，嶽夫人送她蘭花荷包，好像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和蘭草扯上關係。
“青黛。”她轉身走回賬房。
“奴婢在。”
“你說嶽夫人今天來，是真的順路，還是專程來看我的？”
青黛想了想：“奴婢覺得，更像是專程來的。順路哪兒有順到棋盤街來的？嶽府在東城，棋盤街在西城，隔著大半個京城呢。”
沈清吟點了點頭。
專程來的，為什麼呢？嶽長寧跟她提了一嘴，嶽夫人就專程穿越大半個京城來看她——這個“順路”，順得太刻意了。
她把那個荷包打開，裡麵是一對白玉鐲子。玉質溫潤，通體無瑕，一看就價值不菲。沈清吟看著這對鐲子，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嶽夫人不是來看她的，是來“相看”她的。
相看她這個人怎麼樣，值不值得嶽家認這門親。
沈清吟把鐲子放回荷包裡，係好口子，收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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