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每次來看她，回去之後會躺好幾天。他從來不說，蕭遊也沒有告訴過她。她以為他好了，以為他騎馬來的那天是真的好了，以為他坐在賬房裡喝茶、看書、跟她說話的時候，是真的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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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
他是在硬撐。
撐到她看到他沒事的樣子，撐到她放心，撐到她下次再見他的時候，還能笑著給他沏茶。
沈清吟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盆薄荷。薄荷的葉子在雨天的光線裡顯得有些暗淡，不如晴天那麼綠得發亮，但還是挺著的，沒有蔫。
“夫人，”她擡起頭，看著高氏，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更穩了，“民女不知道世子爺每次回去之後會躺好幾天。民女不是不知道他身體不好，是民女以為他來看民女的時候，是他身體好的時候。民女現在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氣。
“民女以後會讓他少來。民女去侯府給世子爺看病。”
高氏看著她，眼眶裡的紅意更重了。
“你去侯府？”她的聲音有些啞，“你以什麼身份去？”
沈清吟沉默了一瞬。
她以什麼身份去？不是大夫——侯府有蕭遊，太醫院有太醫。不是客人——沈家和侯府沒有通家之好，她一個庶女沒有資格登門。不是未婚妻——葉限沒有提親，侯府沒有下聘，她和他之間什麼都沒有，隻有兩根簪子、幾封信、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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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不知道。”她如實答道，“但民女會想辦法。”
高氏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諷，不是冷笑，是一種很複雜的、像是釋然又像是心酸的笑。
“你跟他一樣倔。”她說，“他小時候也是這樣——太醫說他活不過十歲，他偏要活。蕭遊說他不能練武，他偏要練。他父親說他廢物，他偏要證明自己不是。”高氏的聲音有些哽咽，“他這一輩子，都在跟命爭。你知不知道，他爭得很累？”
沈清吟的眼眶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民女知道。”她說，“所以民女不想讓他一個人爭。”
高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沒有擦，就那麼任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落在寶藍色的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沈清吟從袖中摸出帕子，遞過去。高氏看著那條帕子——素白色的，角上綉著一株小小的薄荷。
她伸手接了過去，攥在手心裡。
“你寫的那些方子，”高氏的聲音沙啞，“蕭遊都給我看了。你比蕭遊用心。”
沈清吟沒有說話。
“他喝了你的方子，脈象比之前好了。”高氏用帕子擦了擦眼淚，“蕭遊說他現在用的方子，比你改之前好了不止一倍。他說你的醫術，不在他之下。”
“蕭大夫謬讚了。”沈清吟垂眸。
“他從來不謬讚。”高氏把帕子攥在手心裡，沒有還回去的意思，“他這個人，看人很準。他說你好，你就是真的好。”
沈清吟擡起頭，看著高氏。高氏的眼眶還紅著，但表情比剛才柔和了許多。她看著沈清吟，目光裡的審視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接受，不是認可，更像是一種妥協。對自己兒子的妥協，對這個姑娘的妥協，對命運無可奈何的妥協。
“沈姑娘，”高氏站起來，把那塊帕子塞進自己的袖子裡，“本夫人今天來，不是來攔你的。”
沈清吟站起來，看著高氏。
“本夫人是來看你的。”高氏看著她的眼睛，“看看把我兒子迷成那樣的姑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夫人看完了。”沈清吟說。
高氏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看完了。”她說，“比本夫人想象的好。”
沈清吟愣住了。
高氏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沈清吟一眼。
“他的身體，你多上心。”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本夫人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你了。”
沈清吟站在賬房裡，看著高氏的背影消失在濟仁堂門口，看著丫鬟扶著她上了馬車，看著馬車在雨裡漸漸遠去。
她在那裡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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