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陳氏又來了。
不是送布料,是來看病的。她進了賬房,在沈清吟對麵坐下,伸出手腕,動作比前兩次自然了許多——第一次是將信將疑,第二次是千恩萬謝,這一次是熟門熟路,像來走親戚。
“沈姑娘,我喝了你的方子,頭一直沒疼過。”陳氏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依賴,“但我怕停了葯又犯,你幫我再看看。”
沈清吟把手指搭在她的脈上。脈象比七天前有力了很多,弦象也減了大半。舌苔薄白,邊緣的齒痕也淡了。她收回手,點了點頭。
“夫人的病已經好了大半。方子減量,再喝七天就不用喝了。以後注意別生氣,別熬夜,頭疼就不會再犯。”沈清吟拿起筆,在原來的方子上減了幾味葯,遞給陳氏。
陳氏接過方子,沒有馬上走。她看著沈清吟,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沈姑娘,我有個姐妹,也是頭疼,看了好多年都看不好。我想讓她來找你看看,行不行?”
“行。”沈清吟點頭,“讓她來就是了。”
陳氏高高興興地走了。沈清吟送她到門口,轉身回來,發現葉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在賬房裡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手裡捧著一杯他自己泡的茶,正在喝。茶還是苦的——沈清吟看他微微皺了一下眉就知道。
“你來了怎麼不讓人通傳?”
“通傳什麼?”葉限放下茶盞,“我又不是客人。”
沈清吟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她在他對麵坐下,把那盆薄荷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地方來放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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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個夫人,是你第一個病人?”葉限問。
“不是第一個。”沈清吟翻開賬本,“第一個是正月二十六那天來看病的一個婦人,也是嶽夫人介紹來的。”
葉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嶽夫人。嶽長寧的母親,她在幫沈清吟鋪路——介紹病人,幫她攢名聲。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但從沈清吟嘴裡說出來,感覺不一樣。這說明她接受了嶽夫人的幫助,說明她不排斥嶽家,說明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向他。
“沈清吟。”
“嗯。”
“你恨不恨你母親?”
沈清吟握筆的手頓了一下。她擡起頭,看著葉限。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問一件不重要的事。但他的眼睛不一樣——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裡有光,是認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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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恨她。”沈清吟低下頭,繼續寫字,“她沒有對不起我,她隻是沒有對我好。這是兩回事。”
葉限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起那杯苦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他沒有說話,但他心裡在想——她不恨。不恨那個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的嫡母,不恨那個把她當透明人的家族,不恨這個世界對她的所有不公平,她隻是不恨。不是原諒,是不恨。因為他知道,原諒需要感情,而不恨隻需要放下。她放下了。放下了那些不該她承受的東西,專心做她想做的事——看病,救人,活下去。活得比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更好。
“沈清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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