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吟沒有揭穿他。賬房在裡麵,外間還有櫃檯和葯櫃,坐在賬房裡根本聽不到門口說話的聲音。他在門口站著聽的,但她沒有說破。有些事,說破了就沒意思了。
“是產後受寒。”她說,“寒凝血瘀,瘀血上攻於腦。把瘀血排出去,頭疼就好了。治病如治水,堵不如疏。瘀血堵在身體裡,吃什麼葯都白搭。把它排出去,身體自己就能好。”
葉限定定地看著她,那雙丹鳳眼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光。不是審視,不是試探,是那種“你說什麼我都覺得有道理”的認真。
“沈清吟。”
“嗯。”
“你以後不要隻做大夫。”
沈清吟愣了一下:“那我做什麼?”
葉限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的睫毛微微顫著,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嘴角彎著,彎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做你想做的事。”他說,聲音很輕,“不管是什麼。”
沈清吟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心動,是一種很平靜的、篤定的、像是終於被人看懂了的感覺。他懂她。懂她想治病救人,懂她想靠自己的雙手站起來,懂她不想做任何人的附庸。他說“做你想做的事”——不是“我養你”,不是“我護著你”,是做你想做的事。他知道她不需要被人養,不需要被人護。她需要的是被理解——被一個人理解她為什麼非要做這些“出格”的事,為什麼不安安穩穩地等著出嫁,為什麼要把自己折騰得這麼累。
他理解。
他沒有說出來,但他理解。因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那個不肯認輸、不肯低頭、不肯被任何人安排的自己。
沈清吟低下頭,拿起筆,在賬本上寫了一行字——“二月十四,葉限,脈象穩定。丹鳳眼,好看。”她看著這行字,覺得自己瘋了。但她沒有劃掉,就那麼留著,留在這本隻有她自己看的賬本裡,像一個隻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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