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沈清吟起得很早。
天還沒亮，她就點燈起來了。青黛還在外間打瞌睡，聽到動靜揉著眼睛進來，看到她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桌前擺弄一堆瓶瓶罐罐。當歸、川芎、紅花、伸筋草、透骨草，一味一味地擺開，像士兵列陣，整整齊齊。
“姑娘，您這是做什麼？”青黛湊過來看。
“做藥膏。”沈清吟拿起當歸，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確認品質沒問題，才開始動手。她把藥材按比例配好，研成細末，用黃酒調成糊狀，裝進一個小瓷罐裡，封好口子。
“好了。”她站起來，把那罐藥膏捧在手心裡，像捧著一件易碎的東西。
“姑娘，這藥膏是給世子爺的？”青黛問。
沈清吟沒有回答，但她把瓷罐放進一個錦囊裡，係好口子，收進了袖中。青黛看著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姑娘嘴上什麼都不說，心裡裝的，全是那個人。
辰時，濟仁堂。
沈清吟到的時候，葉限還沒來。她把薄荷放在窗台上，把賬本攤開，把筆洗乾淨，把那罐藥膏從袖中取出來，放在桌角。然後她坐下來，開始看賬本。但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一直在聽外麵的動靜——馬蹄聲、馬車聲、行人的腳步聲，每一種聲音都讓她心跳加速，每一種聲音又讓她失望。不是他的。
她等了半個時辰。葉限的馬車終於來了。馬蹄聲不急不慢，車輪碾過青石闆的聲音沉穩有節奏。沈清吟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她不想讓他看出來她在等他。
門被推開了。
葉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頭髮用白玉簪束著。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的血色也明顯了。那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像一筆寫意山水裡最傳神的那一劃，看不透，但讓人移不開眼。
“葉限。”沈清吟擡起頭。
葉限走進來，在她對麵坐下，目光落在桌角那個錦囊上。
“什麼東西？”
“藥膏。”沈清吟把錦囊推過去，“給你的，敷肩膀的。”
葉限定定地看著那個錦囊，沒有伸手去拿。
“你做的？”
“嗯。”
“什麼時候做的？”
“昨晚。”
葉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葉限伸手拿過錦囊，打開，取出裡麵的小瓷罐。瓷罐是青色的，很小，剛好能握在手心裡。他打開蓋子，一股葯香撲麵而來——當歸的甘醇，川芎的辛烈，紅花的馥鬱，混著黃酒的醇厚，在空氣裡瀰漫開來。
“好聞。”他說。
沈清吟垂下眼睛：“藥膏不是用來聞的，是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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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葉限把蓋子蓋好，把瓷罐放回錦囊裡，係好口子，塞進了自己的袖中。“我會用的。”沈清吟看著他做完這一連串動作，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不是高興，不是感動，是一種很平靜的、篤定的、像是終於把自己的一份心意交到了對的人手裡的踏實感。
他收下了，他會用的。他不會辜負她的心意，就像她不會辜負他的。
“沈清吟。”葉限喊她。
“嗯。”
“你吃早飯了嗎？”
沈清吟愣了一下。她今天起得太早，做藥膏做得太投入，忘了吃。
“沒有。”她說。
葉限站起來，走到門口，對車夫說了幾句話。車夫應了一聲，跑遠了。葉限轉身回來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碧螺春，她泡的，不苦，回甘很快。
“你讓人去買什麼了？”沈清吟問。
“粥。”葉限放下茶盞，“你還沒吃早飯，不能空著肚子看病。”
沈清吟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繼續看賬本，但她的耳朵尖紅了，紅得像要滴血。
不一會兒，車夫回來了，提著一個食盒。葉限接過食盒，放在桌上，打開，從裡麵端出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塊棗泥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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