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槐樹下，仰著頭，看著光禿禿的枝丫。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青石闆路上，像一幅用墨線勾勒的畫。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腰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向後張，下頜微微揚起。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冷峻，拒人千裡。但她知道，這把劍的鞘在心裡。他把自己藏在鞘裡，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隻有在她麵前，他才偶爾把劍拔出來一點，讓她看到那刀刃上的光。那光是冷的，但照在她心裡，是燙的。
“葉限。”她喊了一聲。
葉限轉過身，看著她。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眉骨高而鋒利，鼻樑挺直，薄唇微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丹鳳眼，眼尾向上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像一筆寫意山水裡最傳神的那一劃。瞳仁很深，深到像一潭不見底的水。看人的時候不急著把目光落下去，而是慢慢地、不疾不徐地收攏，像一隻饜足的貓，明明什麼都在意，偏要裝作什麼都不在意。
她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一句話——“相看兩不厭，隻有敬亭山。”他不是山，他是水。深不見底的水，她一頭紮進去，就沒打算出來。
“怎麼了？”他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沒什麼。”沈清吟垂下眼睛，“民女就是想說，世子爺該回去了。午後風大，吹久了容易著涼。”
葉限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趕我走？”
“我不是趕你走。”沈清吟轉身走回賬房，“我是怕你著涼。著涼了又要發熱，發熱了又要躺好幾天。躺好幾天就看不到我坐診了。看不到我坐診，你又會讓人送梅花來。梅花好看，但我更想看到你自己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回頭，所以她不知道葉限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因為說話太快而微微發紅的耳朵尖，嘴角彎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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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吟。”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記住了。”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著涼了會發熱，發熱了要躺好幾天，躺好幾天就看不到你坐診了。看不到你坐診，我會想你。”
沈清吟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袖口。
“所以我不著涼。”葉限從她身邊走過，出了濟仁堂，上了馬車。馬車駛離，馬蹄聲漸漸遠去。沈清吟站在賬房門口，一動不動。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她的腦子裡全是那句話——“我會想你。”
他說了。他說他會想她。不是“我想你”，是“我會想你”。將來時。不是現在，是將來的某一天。但他說的那一天，就是今天。他現在就在想她，想她為什麼走得那麼快，想她為什麼不敢回頭，想她會不會也在想他。
沈清吟轉過身，走回賬房，在桌前坐下。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髮髻上的銀簪。簪子還在。他幫她戴上的，她一直沒摘。
“青黛。”她喊了一聲。
“奴婢在。”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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