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濟仁堂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沈清吟正在賬房裡整理上個月的藥材賬目，聽到外間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腳步聲很整齊，像訓練過的。她放下筆，側耳聽了一瞬，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外間站著四個丫鬟，兩個嬤嬤，簇擁著一個穿著絳紫色褙子的婦人。那婦人三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端麗，眉目間帶著一股久居高位者特有的疏離和矜貴。她站在濟仁堂的櫃檯前，目光從那些葯櫃上一一掃過，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周掌櫃已經迎上去了，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三分：“夫人大駕光臨，小店蓬荗生輝。不知夫人要點什麼藥材？小人這就去取。”
那婦人沒有看周掌櫃，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賬房半掩的門上。
“沈姑娘在這裡？”她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沈清吟把門打開，走出來，行了個萬福禮：“民女沈清吟，不知夫人是——”
那婦人終於把目光移到她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一把無形的尺子在量她的尺寸。
“本宮是錦安郡主的母親，大長公主。”
沈清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錦安郡主的母親——大長公主，當今聖上的姑母，京城最尊貴的女人之一。
她親自來濟仁堂，不是為了看病。是為了什麼？沈清吟垂下眼睛，姿態規矩得像一本翻開的禮儀範本。
“民女給大長公主請安。”
大長公主看著她，目光裡的審視重得像要把她看穿。
“起來吧。”她的聲音不冷不熱，“本宮今天是來看病的。聽說你醫術不錯，治好了陳侍郎家的夫人和李記布莊的老闆娘。”
沈清吟心裡微微一動。大長公主知道她治好了哪些人——這說明她來之前做過功課，打聽過她的底細。
“民女不敢當。”沈清吟側身引路，“夫人請到賬房裡坐，民女給夫人請脈。”
大長公主看了她一眼，邁步走進賬房。丫鬟嬤嬤們守在門口，沒有跟進去。青黛也很自覺地退到了外間，把門帶上了。
賬房裡隻剩下兩個人。
沈清吟和大長公主相對而坐。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塊帕子，鋪在桌上，然後把手指搭在大長公主的手腕上。脈象沉細而澀，舌苔薄白，舌下有瘀斑。問了幾句，知道她最近幾個月月事不調，小腹隱痛，腰膝酸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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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病是氣血瘀滯，沖任不調。”沈清吟收回手，在紙上寫方子——當歸、川芎、赤芍、桃仁、紅花、香附、益母草、甘草。活血化瘀，調理沖任。寫完之後她把方子遞給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接過方子看了看，沒有馬上收起來，而是盯著沈清吟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你今年多大了？”她忽然問。
“回殿下，十六。”
“十六歲，就有這樣的醫術。你師父是誰？”
沈清吟垂下眼睛：“民女的師父是一位雲遊的老大夫，姓周，已經過世了。”
大長公主點了點頭，把方子折好，塞進袖子裡，站起來。
“沈姑娘，本宮今天來，不隻是來看病的。”她看著沈清吟的眼睛，目光裡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本宮是來看你的。看看能讓長興侯世子和嶽家大公子都上心的姑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清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她麵上沒有任何變化。
“殿下看完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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