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沈清吟到濟仁堂的時候，發現蕭遊已經在賬房裡坐著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不是身體不好，是心情不好——眉頭緊鎖，嘴角下抿，手指在桌麵上不耐煩地敲著。看到她進來，他擡了一下眼皮，把那本脈案推過來。
“昨天的。你看看。”
沈清吟坐下來，翻開脈案。葉限的脈象比前幾天弱了一些，結代脈又多起來了，舌苔白膩，睡眠不好，晨起胸悶。她把這幾十個字看了兩遍，合上冊子，擡起頭看著蕭遊。
“他又怎麼了？”
蕭遊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
“前天晚上，睿昌王設宴，請他去赴席。他不去不行，去了就得喝酒。我攔著他不讓喝，他倒是沒喝，但陪著坐了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他回來之後就說胸悶，一晚上沒睡好。昨天早上起來脈象就不對了。”
沈清吟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脈案。睿昌王。原著裡那個陰險毒辣、心機深沉的王爺。他對葉限的“好”，從來不是真的好——是拉攏，是試探，是把葉限當成一枚棋子。葉限知道，但他不能不赴席。他的身份在那裡，長興侯府的麵子在那裡，他不能因為自己的身體不好就拒絕王爺的邀請。
“蕭大夫，世子爺有沒有心悸？”
“有。昨天晚上發作了一次，持續了十幾息。我給他用了參附湯，守到半夜才緩過來。”
沈清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參附湯——又是參附湯。這個藥用一次，說明他的心陽衰微一次。每一次發作，都是在消耗他的元氣，消耗他的壽命。
“蕭大夫，”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世子爺的病，不能再拖了。民女需要親眼看著他——望聞問切，一樣都不能少。隔著脈案開方子，終究是隔了一層，民女去侯府。”
蕭遊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沈姑娘，你說得對。但他的病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你去侯府一次兩次可以，總不能天天去。”蕭遊的聲音很低，“你怎麼跟高氏說？怎麼跟你母親說？怎麼跟那些盯著侯府的人說？”
沈清吟沉默了。她知道蕭遊說得對。她去侯府，不是她自己想去就能去的。高氏那一關她過了，王氏那一關她也過了，但錦安郡主那一關、大長公主那一關、京城那些等著看長興侯府笑話的人——她還沒有過。
但她不能等了。他的身體在告訴她——不能再等了。
“蕭大夫，”她擡起頭，“民女會想出一個辦法。”
蕭遊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沈姑娘，葉限他——”他頓了一下，“他今天早上說了一句話。他說‘她做的藥膏有用，我肩膀不疼了’。他還說‘她的方子比你的好喝，不苦’。”
蕭遊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
“我跟了他好幾年，他從來沒說過我的方子好喝。”
沈清吟低下頭，沒有說話。她的耳朵尖紅了，紅得藏不住。
蕭遊走了之後，沈清吟一個人坐在賬房裡，把那本脈案又翻開看了一遍。脈象比前日弱，結代脈增多，舌苔白膩，睡眠不好，晨起胸悶——這些字像針一樣紮在她眼睛裡。
她合上冊子，貼在胸口。脈案是涼的，她的心也是涼的。不是因為失望，是因為著急。她能做的已經都做了——改方子，看脈案，寫信，泡茶。但這些都隔著距離。她需要離他近一點。近到能親眼看到他的臉色，能親手摸到他的脈象，能在他發作的時候第一時間施針用藥。她需要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
沈清吟放下脈案，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二月十九的風吹進來，帶著暖意，不像冬天那麼冷了。院子裡的老槐樹開始發芽了，枝丫上冒出一點點嫩綠。她看著那些嫩芽，心裡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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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進宮。是去侯府——以“蕭遊的助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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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遊是葉限的主治大夫，他帶一個“徒弟”去侯府給葉限看病，名正言順。沒有人會說閑話，沒有人會查她的底細。她是蕭遊的徒弟，不是沈家的庶女。她去侯府，不是為了攀附權貴，是為了學醫。這個身份，誰也挑不出毛病。
沈清吟關上窗戶，轉身走回桌前，鋪開一張花箋，提起筆，蘸了墨，寫了一封信——“蕭大夫，民女想跟您學醫。不是客套，是真心的。民女想去侯府親眼看著世子爺的病，以您的徒弟的身份去，請您成全。”
寫完之後她把信折好，裝進信封，封口，寫上“蕭遊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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