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吟把方子遞給葉限之後，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她低頭收拾脈枕，他把方子折好塞進袖子裡，兩個人各做各的事，誰也不說話。但那種安靜和在濟仁堂時不一樣——濟仁堂的安靜是隔著一張桌子的安靜，這裡的安靜是連呼吸聲都能聽見的安靜。
她聽得見他的呼吸。比正常人慢一些，淺一些，像一條流得很緩的溪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斷流。她聽著那個聲音，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把藥箱的扣子扣好，擡起頭。
“葉限。”她叫他的名字。
葉限靠在椅背上，那雙丹鳳眼微微彎了一下。
“怎麼了？”
“我每三天來一次。來的那天，你不要出門，在書房等我。”沈清吟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走之前，你把這三天的脈案寫給我。哪裡不舒服，什麼時候不舒服，持續多久，都要寫清楚。”
葉限定定地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是在吩咐我？”
“我是在給你看病。”沈清吟垂下眼睛，“看病就要聽大夫的。不聽大夫的，病就好不了。”
葉限沒有說話，但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他的眼睛彎彎的，眼尾的弧度像一筆寫意山水裡最傳神的那一劃。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紙，提起筆，開始寫。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樣——清峻有力，筆鋒淩厲，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不拖泥帶水。
沈清吟看著他寫字的側臉。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微微上挑的眼尾、因為專註而微微抿起的薄唇——她看著這一切，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寫完了，把紙遞給她。沈清吟接過來，低頭看——日期、脈象、癥狀、發作時間、持續時間、用藥情況，一項不缺，比她見過的任何一份脈案都詳細。她看完之後把紙折好，收進袖子裡。
“寫得很清楚。”她說。
“你說要寫清楚。”葉限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我寫清楚了，你就不會擔心了。”
沈清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沒有擔心。”
“你有。”葉限放下茶盞，那雙丹鳳眼看著她，眼裡的光柔和得像落日，“你從進來到現在，一直在看我的臉色。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坐下的時候看了一眼，把脈的時候看了好幾眼，收脈枕的時候又看了一眼。你在擔心我，但你不說。”
沈清吟垂下眼睛，沒有說話。她的耳朵紅了，紅得藏不住。
“葉限。”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把手伸出來。”
葉限伸出手，放在桌上。沈清吟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不是把脈，就是搭著。感受他脈搏的跳動，一下，一下，一下。比正常人慢，偶爾會漏一下。但還在跳。還在跳就好。
“葉限。”她又喊了一聲。
“嗯。”
“你以後不要喝酒了。一滴都不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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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熬夜，亥時之前必須睡覺。”
“好。”
“不要吹風。出門多穿一件衣裳。”
“好。”
“不要——”
“沈清吟。”葉限打斷她。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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