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科爾沁達爾罕親王攜女進京朝覲。乾隆帝親自率文武百官於午門前迎接，這是蒙古親貴最高規格的禮遇。
午門前，黃蓋傘下一片明黃。乾隆穿著朝服，負手而立，目光沉穩地望著正陽門方向。皇後站在他身側稍後，靈昭、晴兒、欣榮按位次立於後方。永琪、永珹等皇子隨侍在側。禦前侍衛分列兩排，傅靈安站在前列，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辰時三刻，遠處塵土揚起。一隊騎兵護著幾輛馬車緩緩行來，馬蹄踏在青石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為首的是一個四十餘歲的蒙古漢子，身披深藍色蒙古長袍，腰束金帶，麵容粗獷而威嚴。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禦前，單膝跪地，右手撫胸，聲音洪亮如鍾：“臣博爾濟吉特·達爾罕，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乾隆含笑擡手：“親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平身。”
親王站起身，轉身朝身後的馬車招了招手。車簾掀開，一個穿紅衣的少女跳了下來。她梳著十餘條細辮，辮梢綴著小銀鈴，走動時叮叮作響。一張圓圓的臉上，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滿是好奇與興奮。
“塞婭，快給皇上行禮。”親王低聲催促。
塞婭走上前，大大方方地跪下來，磕了三個頭，聲音清脆響亮：“塞婭叩見皇上！皇上比阿爸說的還要威風！”
滿朝文武麵麵相覷，這蒙古小公主說話也太直了些。乾隆卻哈哈大笑：“起來起來，小公主倒是率真可愛。”
塞婭站起來，目光越過乾隆，落在後麵的晴兒身上，眼睛一亮：“那位姐姐好漂亮！跟草原上的月亮一樣！”
晴兒被她誇得臉一紅，低下頭去。塞婭又看向靈昭：“這位姐姐也好漂亮！高高瘦瘦的，像白楊樹！”再看向欣榮：“這位姐姐皮膚好白，像牛奶！”她一個一個地誇過去，誇完還轉頭對親王說：“阿爸，你騙我！你說宮裡人都闆著臉，可是她們都在笑！”
親王尷尬地咳了一聲，低聲用蒙語說了句什麼。塞婭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但眼睛還在到處轉。
老佛爺在慈寧宮設了接風宴。席間，塞婭坐在晴兒旁邊，兩個姑娘很快便熟絡起來。晴兒細聲細語地問塞婭草原上的事，塞婭便滔滔不絕地講——講馬、講羊、講冬天的大雪、講夏天的賽馬會。她說話時手舞足蹈，銀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老佛爺在上首看著，笑得很是開懷。
“晴兒姐姐，你比我大，我叫你姐姐好不好？”塞婭拉著晴兒的手，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晴兒笑著點頭，塞婭便高高興興地喊了一聲“晴兒姐姐”，又轉頭喊了“靈昭姐姐”“欣榮姐姐”。三個姑娘都應了，塞婭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被親王瞪了一眼，才按捺住。
午後，晴兒帶著塞婭在禦花園裡逛。靈昭和欣榮也陪著。
塞婭像一隻出了籠子的鳥兒，在花叢間跑來跑去。她一會兒摘一朵花別在頭上，一會兒蹲下來看池塘裡的錦鯉，一會兒又追著一隻蝴蝶跑出老遠。
“晴兒姐姐，你們宮裡有好多花啊！草原上沒有這麼多花，隻有格桑花，一大片一大片的，風一吹，像海一樣！”塞婭張開雙臂比劃，差點把旁邊的花盆帶倒了，靈昭眼疾手快地扶住。
靈昭跟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走著。她看著塞婭拉著晴兒又跑又跳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這個蒙古小公主，比小燕子可愛多了——她的鬧騰不惹人煩，因為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歡喜，不是故意引人注意的把戲。
遠處，傅靈安站在迴廊下，看著靈昭的身影，目光溫柔。紀清宴和巴圖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他旁邊。
“那個小公主倒是個熱鬧人。”紀清宴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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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點了點頭：“草原上的姑娘，都是這樣爽利。”
傅靈安沒有說話。他看著塞婭拉著靈昭去看一株開得正盛的芍藥，靈昭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臉上卻帶著笑。那種笑不是客氣的、疏離的笑，而是真的被逗樂了。傅靈安看著那個笑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漱芳齋裡，小燕子也聽說了蒙古小公主的事。
“又來了個公主？”小燕子把手裡的瓜子殼一扔，“多大？”
紫薇答道：“比晴兒小一些，管晴兒叫姐姐呢。”
小燕子哼了一聲：“比我小？那更是個小丫頭片子。長得好看嗎？”
紫薇想了想：“聽說是好看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笑起來很甜。”
小燕子不高興了，趴在桌上嘟著嘴：“永琪今天去迎接了，肯定看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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