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節。
禦花園的太液池上早早搭起了彩棚，龍舟停在岸邊，船頭雕著金漆龍頭，龍鬚在晨風裡輕輕飄蕩。老佛爺今年興緻高，說要好好熱鬧一番，於是宮裡從初一開始就忙上了——包粽子、掛艾草、纏綵線、縫香囊，連空氣裡都瀰漫著粽葉和糯米的清香。
靈昭一大早就被晴兒拉起來，說是要去給老佛爺送自己做的香囊。她迷迷糊糊地坐在銅鏡前，任由宮女梳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晴兒已經收拾妥當了，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夏裝，頭上簪了幾朵新鮮的梔子花，整個人像一朵剛開的茉莉。
“姐姐，你快些，欣榮姐姐已經在慈寧宮等著了。”晴兒急得直跺腳。
靈昭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站起來：“急什麼，祖母又不會跑。”
兩個人手挽手出了坤寧宮，陽光正好，暖而不燥，風吹過來帶著梔子花的甜香。
到了慈寧宮，欣榮果然已經在了。她穿了一件淡綠色的夏裝，髮髻上別了一支白玉蘭簪，手裡拿著一個精巧的香囊，正遞給老佛爺過目。老佛爺接過香囊聞了聞，讚不絕口：“好，好，哀家就喜歡這個味道。欣榮手巧，以後誰娶了你，有福了。”
欣榮笑著應了，退到一旁，神色卻比平時淡了幾分。靈昭走過去，把自己做的香囊也遞上去——她的女紅一向拿不出手，香囊上繡的那朵花歪歪扭扭的，像一團被風吹亂的雲。老佛爺看了一眼，笑了：“靈昭啊，你這繡的是芍藥還是牡丹？”
“是芍藥。”靈昭硬著頭皮說。
“哀家看著像芋頭。”
晴兒在旁邊笑得彎了腰，被靈昭偷偷掐了一把。老佛爺笑著把香囊收下了，掛在腰間，說：“哀家戴著，讓大家都看看和昭公主的手藝。”靈昭的臉紅了，心裡卻暖洋洋的。
欣榮站在一旁，看著老佛爺和靈昭說笑，嘴角也彎了彎，但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靈昭注意到了，趁著晴兒去拿粽葉的工夫，走到欣榮身邊，壓低聲音問：“怎麼了欣榮姐姐？今天一直不怎麼說話。”
欣榮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阿瑪和額娘上月去了福州，阿瑪調任閩浙總督，額娘跟著去了。今年的端午，他們不能進宮來看我了。”
靈昭微微一怔，握住了欣榮的手。她知道欣榮雖然平時端莊從容，但畢竟年紀不大，父母遠在千裡之外，一個人在宮裡過節，心裡難免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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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住宮裡，住多久都行。祖母巴不得你留下來呢。”靈昭說。
欣榮笑了笑，這次是真的笑了，帶著一絲不好意思：“我沒事，就是隨口一說。走吧，老佛爺該等著了。”
兩個人並肩走出偏殿。外麵陽光正好，晴兒已經端著一盆洗好的粽葉跑了過來，喊著“姐姐快來”。
龍舟賽在太液池舉行。老佛爺坐在正中的涼棚下，皇後陪在左首，令妃、愉妃、純妃等依次落座。桌上擺著粽子、綠豆糕、雄黃酒，還有一碟碟切好的西瓜。
老佛爺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紗褂，頭上戴著一頂草編的遮陽帽——是桂嬤嬤親手編的，老佛爺很喜歡，說“比那些金的銀的輕快多了”。她看見靈昭、晴兒、欣榮走過來，招了招手：“快來，哀家給你們留了好位子。”
三個人行過禮，在老佛爺身後坐下。老佛爺回頭看了欣榮一眼，忽然問：“欣榮，你阿瑪在福州還習慣嗎？南邊暑氣重，你額娘身子弱，可別中了暑。”
欣榮心裡一暖，沒想到老佛爺還記得這件事。她輕聲答道：“回老佛爺，阿瑪來信說一切都好，額娘也漸漸適應了。隻是惦記著宮裡，惦記著老佛爺。”
老佛爺點點頭：“那就好。你一個人在宮裡，別見外，缺什麼跟哀家說。等過年了，你阿瑪額娘進京述職，就能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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