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開後的第三日，老佛爺在慈寧宮設宴，讓塞婭選出中意的額駙。
大殿裡坐滿了人。蒙古親王坐在老佛爺右側，塞婭換了一身嶄新的紅色蒙古袍，辮子上係著彩色絲帶，銀鈴叮叮噹噹的。她今天出奇地安靜，目光在殿內掃來掃去，像一隻尋找獵物的小鷹。
永琪坐在皇子席位上，手裡端著酒杯，一口也沒喝。爾康站在禦前侍衛的位置上，麵色如常，但手心裡全是汗。小燕子坐在末席，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塞婭。紫薇站在小燕子身後，低著頭，手裡端著茶壺，指尖微微發白。愉妃撚著佛珠，令妃麵帶微笑。靈昭坐在皇後身後，神色平靜。晴兒挨著她，偶爾看一眼塞婭。
老佛爺舉起酒杯，說了一番客套話，然後話鋒一轉：“塞婭，今兒人都在這裡了，你看中了誰，儘管說。哀家為你做主。”
塞婭站起來，走到殿中央，先給老佛爺行了個禮，然後轉過身，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銀鈴叮噹的聲音。
永琪屏住了呼吸，爾康站得更直了。但塞婭的目光從永琪臉上滑過——像流水滑過石頭，沒有停留。從爾康臉上滑過——也沒有停留。她看得很快，快到這些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看完了。永琪和爾康同時鬆了一口氣，又同時覺得有些沒麵子。
塞婭的目光繼續移動，在傅靈安臉上停了一瞬——她知道他是靈昭姐姐的人。在紀清宴臉上停了一瞬——她知道他是晴兒姐姐的人。她無奈地笑了笑，收回目光，走到老佛爺麵前，行了個禮，聲音清脆：“老佛爺，殿裡的人，塞婭都看了。有主的太多，沒主的我又看不上。”
老佛爺被她這話逗笑了：“那你到底看上了誰？”
塞婭轉過身，目光穿過眾人，落在一個人身上。那個人坐在武官席位的最後一排，穿著一身暗藍色的武官服，麵容剛毅，身材魁梧，從宴席開始就一直安靜地坐著，既不東張西望，也不交頭接耳。他端著一杯酒，慢慢地喝著，像在喝一杯白水。
“他。”塞婭伸出手，指向那個人，“他是誰？他應該沒有主吧？”
滿殿嘩然。眾人順著塞婭的手指看過去，認出了那個人——富察·明瑞，一等公富察傅恆的侄子，剛從西北戰場回京述職的年輕將領。二十二歲，戰功赫赫，尚未娶妻，也沒有婚約。
永琪愣了一下，爾康也愣住了。他們緊張了半天，生怕塞婭會選中自己。結果塞婭選的是富察明瑞——一個從頭到尾沒有看過她一眼的人。兩個人麵麵相覷，然後同時笑了，笑得又輕鬆又尷尬。小燕子捂著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小聲對紫薇說：“不是永琪！哈哈哈！不是永琪！”紫薇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小聲些，但小燕子根本控製不住自己。老佛爺和皇後看了她一眼，愉妃的佛珠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撚。不是永琪，她鬆了一口氣，這樣永琪還有爭儲的機會。令妃的笑容依舊完美，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老佛爺看了一眼明瑞，笑了：“那是富察家的明瑞，剛從西北回來。塞婭，你倒是會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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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婭已經走到明瑞麵前。明瑞站起來，比她高出一個頭，低頭看著她。塞婭仰著臉，毫無懼色，問：“你叫什麼名字？”明瑞的聲音低沉而沉穩：“富察·明瑞。”塞婭又問：“你打過仗？”明瑞點頭：“打過。”塞婭再問：“你心裡有別人嗎？”明瑞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沒有。”塞婭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轉身對老佛爺說：“老佛爺，就他了。他打過仗，不怕我，心裡也沒別人。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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