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格格，假格格
爾康對紫薇說那句話的時候，並不知道小燕子就在窗外。
那是午後，禦花園裡沒什麼人。紫薇坐在亭子裡繡花，爾康借著巡查的由頭來找她。兩個人隔著石桌坐著，爾康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抑已久的焦躁。
“紫薇，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小燕子她根本不適合當格格，她闖了多少禍？太後被她氣病，靈昭公主被她傷了胳膊，十二阿哥被她帶出宮差點出事，法船被她燒了，玫瑰被她摘光了——哪一件不是死罪？你為什麼還要替她瞞著？”
紫薇低著頭，手裡的針停了一下，聲音很輕：“爾康，別說了。隔牆有耳。”
“隔牆有耳？我怕什麼？”爾康的聲音大了一些，帶著一股憋了太久的怨氣，“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她是假的，你才是真的！你才是皇上的親生女兒！她每天在漱芳齋作威作福，你給她端茶倒水、替她收拾爛攤子，你心裡不苦嗎？你看看她那個樣子，沒規沒矩，沒臉沒皮，把宮裡攪得烏煙瘴氣——憑什麼？”
紫薇的臉色發白，急切地看了爾康一眼，又看了看亭子四周，壓低聲音：“爾康，求你了，別說了。萬一被人聽見……”
“聽見就聽見！”爾康今天像吃了火藥，怎麼也壓不住火氣，“我巴不得被人聽見！最好傳到皇上耳朵裡，讓皇上知道，他寵了這麼久的好女兒，是個冒牌貨！”
紫薇伸手想去捂爾康的嘴，爾康躲開了。他站起來，在亭子裡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紫薇，我不會一直忍下去的。她再這樣鬧下去，遲早會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到時候，我不說，也會有人說。”
他走了。紫薇一個人坐在亭子裡，手裡的針線再也沒動過。她不知道的是，亭子後麵的假山處，小燕子正蹲在那裡。
小燕子是來找紫薇的。她從禦膳房順了一碟栗子糕，想跟紫薇一起吃。走到禦花園，遠遠看見爾康和紫薇在亭子裡說話，她本想過去打個招呼，走近了，卻聽見爾康在說她。她蹲在假山後麵，越聽臉色越難看。
“她是假的，你才是真的……”“冒牌貨……”
這些字眼像針紮進小燕子的耳朵裡，但她並沒有像上次那樣憤怒到失去理智。因為她知道——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假的。她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從她稀裡糊塗被認成格格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是冒牌貨。她騙了皇上，騙了老佛爺，騙了所有人。她每天都在害怕，害怕被拆穿，害怕被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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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爾康的話，讓她害怕變成了憤怒。她不是氣爾康說她是假的，她氣的是爾康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沒規沒矩，沒臉沒皮”“把宮裡攪得烏煙瘴氣”。她做了那麼多事，討好皇上，討好老佛爺，討好所有人，可到頭來，在爾康眼裡，她什麼都不是。
小燕子猛地站起來，碟子摔在地上，碎成幾瓣。紫薇聽見響聲，轉過頭，看見小燕子站在假山前麵，臉色鐵青，眼眶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紫薇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
“小燕子，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小燕子打斷了她，聲音又尖又利，“他說我是冒牌貨，他說我不配當格格，你也聽見了吧？你也覺得他說得對，是不是？”
紫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沒法否認，因為爾康說的那些話，大部分都是事實。
小燕子見紫薇不說話，更氣了。她以為紫薇會替她說幾句好話，會站在她這邊。可是紫薇沒有。紫薇的沉默，在小燕子眼裡就是默認。
“好，你們都瞧不起我。”小燕子擦了把眼淚，轉身就跑。
紫薇追了幾步，沒追上，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她知道小燕子這個脾氣，一定會鬧出事來，於是趕緊跟上去。
乾清宮裡，乾隆正坐在禦案前，提起硃筆，在一卷明黃絹帛上寫字。蒙古親王坐在一旁，麵帶笑容，等著看賜婚的聖旨。殿內氣氛莊重而喜慶。
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這一切。乾隆擡起頭，看見小燕子和紫薇站在門口。小燕子頭髮散亂，臉色蒼白，眼眶通紅；紫薇也好不到哪裡去，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乾隆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小燕子？誰讓你進來的？朕在跟蒙古親王議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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