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也幫著張羅。靈昭替塞婭挑了一套大紅嫁衣,說是京城最好的綉娘做的,塞婭穿上在銅鏡前照了半天,忽然轉頭問靈昭:“靈昭姐姐,你什麼時候成親?我想喝你的喜酒。”靈昭愣了一下,笑了:“急什麼?你先成你的。”塞婭不依不饒,又問晴兒,晴兒紅著臉跑了。又問欣榮,欣榮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傍晚,塞婭和明瑞並肩坐在禦花園的假山上看落日。塞婭靠著明瑞的肩膀,問他想不想草原。明瑞想了想,點了點頭。塞婭笑了,說:“等成親後,先陪你在京城住一段時間,你當差,我等你。等你不忙了,咱們再回草原。我帶你去看格桑花,去看賽馬會,去看冬天的大雪,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沒有,但很好看”。
明瑞聽著,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握住了塞婭的手。塞婭低頭看了看那隻大手,骨節分明,手掌有厚厚的繭,是握刀握出來的。她把自己的手翻過來,掌心貼著他的掌心,一大一小,一黑一白。
“明瑞,你會一直對我好嗎?”塞婭問。
明瑞想了想,說了一個字:“會。”
塞婭笑了,靠回他的肩上。落日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禦花園的石闆路上,像一個永遠不會分開的輪廓。
遠處,靈昭站在迴廊下,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對身邊的晴兒說了一句:“塞婭這丫頭,比咱們都懂得怎麼挑人。”晴兒點了點頭,輕聲說:“她不是懂得挑,她是知道自己要什麼。要了就直說,不藏著掖著。”靈昭看了晴兒一眼,笑了:“你倒替她說起好話來了。”晴兒也笑了,挽住靈昭的胳膊,兩個人並肩站在廊下,看著天邊的晚霞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下月初八,塞婭大婚。
那天天氣晴好,萬裡無雲。驛館到富察府的路上鋪了紅毯,沿途紮滿了綵綢,鞭炮聲從清晨響到正午。塞婭穿著大紅嫁衣,頭戴金冠,坐在花轎裡,掀開轎簾往外看。街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她朝他們揮了揮手,被嬤嬤按了回去。
明瑞騎著高頭大馬走在花轎前麵,穿著一身暗藍色的吉服,腰間束著金帶,麵容依舊沉穩,但嘴角一直彎著。他騎得很慢,慢到身後的轎夫差點撞上去。但他不在乎,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娶了一個從草原來的姑娘,她追蝴蝶的時候很好看。
拜堂的時候,塞婭偷偷掀起蓋頭的一角,看了明瑞一眼。明瑞正低著頭,看著地上兩個人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麼。塞婭喊了一聲“明瑞”,明瑞擡起頭,四目相對,塞婭笑了,蓋頭又落了下來。明瑞看著那落下的紅蓋頭,心跳快了幾拍。旁邊的人都在笑,說新娘子等不及了。塞婭在蓋頭底下聽見了,耳朵紅紅的,但沒有反駁。
洞房花燭夜,塞婭坐在床沿上,等明瑞掀了蓋頭。明瑞拿著秤桿,手有些抖,挑了幾次才挑起來。塞婭仰著臉看他,燭光映在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明瑞,你緊張了?”塞婭問。明瑞沒有承認,但他的耳朵紅了。塞婭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旁邊。“別緊張,我不吃人。”明瑞看著她,忽然也笑了,笑得很輕很淡,但塞婭看見了。
“你笑起來真好看。”塞婭說。明瑞的耳朵更紅了。塞婭把頭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了一句:“以後多笑笑。”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照著這座古老的京城,也照著千裡之外的草原。塞婭閉上眼睛,想著阿媽收到信時的表情,想著阿爸在宴席上喝醉的樣子,想著草原上的風,想著格桑花海,想著冬天的大雪。然後她睜開眼,看了看身邊的明瑞,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第二天一早,塞婭和明瑞進宮給老佛爺和皇上請安。老佛爺拉著塞婭的手看了又看,笑說她比昨天更好看了。塞婭笑著說都是嫁衣的功勞,老佛爺被她逗得直笑。乾隆坐在一旁,看著塞婭和明瑞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很好”。他沒有多說什麼,但塞婭聽出了那兩個字裡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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