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故意頂撞的。求您開恩，別把她送去和親。她從小在京城長大，去了草原，她會死的。”
乾隆看了紫薇一眼，那目光裡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決斷。“紫薇，朕已經決定了。你不必再勸。”
紫薇還想說什麼，小燕子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像是砂紙刮過木闆：“皇阿瑪，您是認真的嗎？”
乾隆看著她，沒有回答。
小燕子從地上爬起來，她看著乾隆，看著這個她叫了一年的“皇阿瑪”臉上沒有表情，忽然笑了。“原來您從來就沒在乎過我。”小燕子的聲音很輕，“您在乎的是您的麵子。我騙了您，您不殺我，不是因為您心軟，是因為您的麵子。您現在把我送去和親，也不是為了懲罰我，是為了把我打發走，眼不見為凈。”
“放肆！”乾隆一掌拍在禦案上，茶盞跳起來又落下，濺了一桌水漬。殿內的侍衛齊齊低下頭，大氣不敢出。紫薇跪在地上，身子猛地一縮。
小燕子被那一聲“放肆”震得退了一步，但沒有跪下，也沒有收回她的話。她站在那裡，渾身發抖，但眼睛直直地看著乾隆，沒有躲閃。
乾隆指著她，手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猛地收回手，轉過身去，背對著小燕子。
“來人。”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帶她下去。明日，送她去科爾沁。沒有朕的旨意，永世不得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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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上前，架起小燕子往外拖。小燕子沒有掙紮，也沒有哭。她低著頭，讓侍衛拖著走。經過紫薇身邊時，她忽然擡起頭，看了紫薇一眼。她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三個字。那三個字是“對不起”。
殿門關上了。乾清宮裡隻剩下乾隆一個人。他走到禦案前，拿起硃筆，想繼續批摺子，手在發抖，筆尖懸在摺子上方，遲遲落不下去。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消息傳到永和宮的時候，永琪正在窗前抄《論語》。他已經抄了幾百遍了，閉門思過的日子枯燥而漫長，他每天抄書、練字、發獃、想小燕子。
太監阿水從外麵跑進來，氣喘籲籲地說：“五阿哥，五阿哥！不好了！小燕子格格被送去科爾沁和親了！”永琪手裡的筆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鞋。他沒有管，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和親？誰的主意？”
“皇上的主意。小燕子格格今兒闖到乾清宮去，說要砍頭也不願意待在漱芳齋。皇上一怒之下，就把她送去科爾沁了。聽說明日就出發。”
永琪的臉一下子白了。他沒有換衣裳，撒腿就往外跑。阿水在後麵追，喊“五阿哥，您還在閉門思過呢”，永琪不聽，跑得飛快，一溜煙就不見人了。
他跑到乾清宮，門口有侍衛攔著。永琪推開侍衛，推門闖了進去。
乾隆正坐在禦案後麵，他看見永琪闖進來，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隻是看了他一眼。
永琪撲通跪下，膝蓋撞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聲音急切而慌亂：“皇阿瑪，您要把小燕子送去和親？求您收回成命！小燕子她受不了那個苦，她會死的！”
乾隆放下摺子，看著永琪。他的目光裡有疲倦，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壓得很深的痛心。“永琪，朕已經決定了。你求也沒用。”
永琪跪著往前膝行了兩步，額頭磕在地上，聲音發顫：“皇阿瑪，兒臣求您了。您把她送去和親，等於要她的命。您要是非要把她送走，不如把兒臣也送走。兒臣跟她一起去。”
殿內安靜了一瞬。他看著永琪，目光從平靜變成了冷厲，又從冷厲變成了一種近乎失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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