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齋的安靜，在持續了幾個月之後，終於被小燕子自己打破了。
那日午後，紫薇坐在正屋裡繡花，金鎖在一旁打絡子。
忽然，偏殿的門被猛地推開了。小燕子站在門口，她的臉色很不好看，眼下一片烏青，嘴唇乾裂，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的樣子。
“金鎖！”她喊了一聲，聲音沙啞，但很響。
金鎖從正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沒打完的絡子，看見小燕子的樣子，愣了一下：“怎麼了？”
“去給我找一身衣裳。要好的。”
金鎖更愣了，站在原地沒動，手裡的絡子垂下來，穗子拖在地上。紫薇從正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綉綳，針還別在上麵。她看著小燕子，眉頭微微皺起：“小燕子，你要衣裳做什麼？”
小燕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煩躁，有委屈，還有憤怒。“我要去見皇阿瑪。我要跟他說清楚，我寧願砍頭，也不願意再困在這個破地方了。”
紫薇的臉色變了，把手裡的綉綳遞給金鎖，走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小燕子，你別衝動。皇阿瑪讓你在漱芳齋思過，你就好好待著。等你表現好了，皇阿瑪自然會放你出去。”
“表現？”小燕子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股怒氣，“我還要怎麼表現？我每天都老老實實地待著，不出門，不惹事，連說話都不敢大聲。我都這樣了，還要我怎麼樣？”
紫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小燕子不給她機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眶紅了，聲音發顫：“紫薇，我跟你說實話，我受不了了。我感覺我快要死掉了。”
紫薇沒有說話，但她握緊了小燕子的手。
“我寧願皇阿瑪砍我的頭，也不願意再這樣過下去了。”小燕子的眼淚掉了下來，聲音卻越發堅定，“砍頭就是一刀的事，我現在這樣受折磨還不如砍了我的頭。紫薇，你幫我去說，或者借我一身衣裳，我自己去說。”
紫薇看著小燕子，看了很久。她知道攔不住了，嘆了口氣，轉身回屋，從櫃子裡翻出一件淡粉色的旗裝。那是小燕子以前的衣裳，沒有封號之後就不穿了，疊好壓在櫃底，壓出了深深的摺痕。
“穿上吧。”紫薇把衣裳抖開並遞給她，聲音很輕。
乾清宮裡，乾隆正在批摺子。李玉站在一旁研墨，殿內安靜得隻有硃筆落在摺子上的沙沙聲。
殿門被推開了。不是被太監推開的，是被一隻手推開的。乾隆擡起頭，看見小燕子站在門口。
乾隆的眉頭皺了起來，硃筆擱在筆架上，聲音沉了下去：“小燕子？誰讓你出來的？”
小燕子走進來，一步一步，走到禦案前，跪下。她沒有磕頭，擡起頭，直直地看著乾隆。
“皇阿瑪，我有話要說。”小燕子的聲音沙啞，但很響。
乾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他沒有叫起，隻是看著她，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說。”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抖，但她說得很用力，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皇阿瑪，我不想再待在漱芳齋了。我寧願砍頭，也不願意再困在那個地方。一天都不想待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紫薇跪在門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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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小燕子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沒有擦，讓它們流著。“我知道。我說，寧願砍頭，也不願意再困在漱芳齋了。”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大，大到殿外的侍衛都能聽見，“皇阿瑪，騙了您，是我的錯。您要殺要剮，我都認了。別這樣一直關著我，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她的聲音從高亢變成了嗚咽，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哭著說出來的。
乾隆看著她哭，麵無表情。他的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了兩下，敲得很慢，很輕。紫薇跪在門口，想替小燕子說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小燕子自己把路走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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