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兒的生日在九月。秋意正濃，慈寧宮後花園的桂花開了滿樹，金燦燦的小花簇擁在枝頭，香氣甜得像浸了蜜。老佛爺一早就讓人把花廳收拾了出來，說是要給晴兒好好過個生辰。
“這孩子從小沒了爹娘，哀家把她帶在身邊養大，就是哀家的親孫女。”老佛爺坐在軟榻上，看著皇後親自核對宴席的菜單，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以前年紀小，生日就咱們幾個在慈寧宮吃碗長壽麵。如今大了，又快要出閣了，今年得辦得像樣些。”
皇後放下手裡的菜單，笑著應道：“老佛爺說得是。晴兒這丫頭，臣妾也當她是半個女兒。”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靈昭昨兒還說，要給她妹妹準備個驚喜，神神秘秘的，連臣妾都不肯告訴。”
老佛爺聽了，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靈昭那孩子，看著冷，心裡比誰都熱。她跟晴兒從小一處長大，比親姐妹還親。晴兒過生日，她比誰都上心。”
皇後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樹上。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下來，碎金子似的灑了一地。她想起晴兒剛進宮時的樣子——五歲的小丫頭，縮在慈寧宮的角落裡，抱著老佛爺的腿不肯鬆手，誰來都不理，就隻認老佛爺一個人。
那時候她瘦得像隻小貓，眼睛卻很大，怯生生地看著所有人，像一隻被驚著的小鹿。如今十三年過去了，那隻小鹿長成了溫婉端莊的大姑娘，明年就要嫁人了。皇後輕輕嘆了口氣，不是傷感的嘆，是感慨的嘆。時間過得真快。
老佛爺一早讓桂嬤嬤去傳話，讓紀清宴遞牌子進宮。
紀清宴接了口諭，換了三遍衣裳才出門。第一遍穿了月白色的，嫌太素；第二遍換了竹青色的，嫌太暗；第三遍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長衫，腰間束著石青色的帶子，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終於點了頭。
他阿瑪紀曉嵐坐在書房裡，看著兒子在廊下走過來走過去，忍不住說了一句：“你是去見晴格格，不是去選美，至於嗎？”
紀清宴沒有回答，耳朵紅紅的，把備好的禮物揣進袖中，出門去了。
宮裡，晴兒一大早就被嬤嬤們圍著梳妝打扮。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裝，領口袖口綉著纏枝蓮紋，髮髻上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垂下細細的流蘇，一動就輕輕搖晃。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總覺得太隆重了，想把步搖摘下來，被靈昭按住了手。
“別摘。好看。”靈昭站在她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她想起小時候晴兒剛進宮的樣子——瘦瘦小小的，縮在角落裡不肯出來。她那時候也小，不知道什麼叫害怕，走過去拉住晴兒的手，這一拉就是十幾年。
“姐姐，你發什麼呆？”晴兒從鏡子裡看著她，輕聲問。
靈昭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麼。想起你小時候的事。”晴兒也笑了，眼眶微微泛紅：“我也記得。你拉著我的手，說‘以後我陪你玩’。”兩個人在鏡子裡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宴席設在慈寧宮的花廳。老佛爺坐在上首，皇後坐在她右手邊，皇上還沒來，位子空著。靈昭和晴兒坐在老佛爺下首，對麵是愉妃、令妃和純妃——令妃的肚子還沒顯懷，但已經換上了寬鬆的衣裳，走路也慢了許多，一隻手總是若有若無地護著小腹。
欣榮也來了，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旗裝，安靜地坐在末席，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慢慢搖著。欣榮的父母還在福州，她是自己在宮裡過日子的，老佛爺心疼她，每次有宴席都叫上她，不讓她一個人冷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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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兒，生日快樂。”欣榮遞過一個錦盒，裡頭是一對白玉耳墜，雕工精細，是她在燈下一刀一刀刻出來的。晴兒接過去，眼眶又紅了：“欣榮姐姐，你自己刻的？”
欣榮笑著點了點頭：“手藝不好，你別嫌棄。”晴兒把耳墜捧在手心裡，看著那上麵細細的紋路，心裡又酸又暖。她想起小時候在宮裡，靈昭帶她玩，欣榮帶她學規矩。她沒有親姐妹，但靈昭和欣榮，比親姐妹還親。
靈昭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對耳墜，點了點頭：“欣榮姐姐的手藝，比我強多了。我送你的那個香囊，你扔了沒有？”
晴兒被她逗笑了，眼淚還沒擦乾，笑得打了個嗝：“姐姐送的，我哪裡會扔？”靈昭笑了，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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