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早朝的官員有上百人之多，排在後麵的臣子們很難聽清大殿前麵的對話，有的人甚至連皇帝的麵龐都未曾看清過。實際上隻有排在最前麵的那一小撮重臣才能直麵皇帝。
今天的早朝下得格外早，但部閣大臣們的臉色卻不是很好看。大佬們的情緒在不經意間影響著文武百官，步行出皇城的人群裡鮮有交談者。
他們能從大明帝國數萬官員裡一路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哪個不是人精？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隆武帝從長京監國伊始，至今已七載矣。
七年以來，皇帝向來都是大權獨攬、事必躬親，何時將權力下放過給皇後？況且大明祖訓，後宮不得乾政！除非是發生“土木堡之變”那種動搖國本的大事，才有後宮救時急的情況出現。
所以......如今隆武帝讓曾皇後出來理政，本身就是一件極為不合常理的事，而反常必有妖！
何騰蛟走在群臣的最前麵，他走得很慢，也很穩，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天塌不下來的感覺。
待走出宮門，準備上馬車時，他目光不經意間掃了一下黃道周的身影，卻發現此時黃道周也在看著他，眼神中透著意味深長。
何騰蛟冷哼一聲，袍袖一揮，徑直上得馬車走了。
黃道周歎了一口氣，神情半是憂慮、半是落寞，在車夫的伺候下，也離開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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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士英如同往常一樣下朝回到家中。
時辰尚早，他不動聲色地溜入書房裡的一間密室。
密室很小，隻掛著幾幅書畫。
馬士英嫻熟的掀開其中一幅書畫，後麵還藏著一塊白布。他撩起白布，隻見暗格裡赫然供著一塊牌位，上書：大明恭仁孝簡皇帝之位。
馬士英點了三炷香，跪伏在靈位前，鄭重叩拜數次。
他抬起頭，一幕幕往事浮上心頭。
北地淪陷，江山風雨飄搖之時，弘光皇帝不計前嫌，將其擢為首輔，統領朝政。那時的他是何等意氣風發……無論後人如何評價弘光皇帝，都動搖不了皇帝在他心中的地位。
在馬士英心中，從來都是奉弘光皇帝為主！
“陛下的恩情浩如煙海，但……臣卻對不起陛下！”
他始終對當年長江水戰失利，致使弘光皇帝被俘一事，耿耿於懷。
馬士英再次望向靈位，神情決絕：“臣在隆武一朝忍辱負重這麼多年，不惜攀附何騰蛟之流，為的就是陛下子嗣之傳承！現在，終於讓臣等到這一天了！”
滿朝文武，皆以為他馬士英攀附權貴，隻為爭權奪利，可誰又知道他是在報前朝皇帝的知遇之恩呢？
馬士英神色如常的走出書房，抬眼便看到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在西廂房內搖頭晃腦的讀著《論語》，眉眼之間酷似一位故人……
馬士英欣慰的點了點頭，頃刻間，隻覺自己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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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書張同敝雖然遠在北京監軍，但兵部向來就在隆武帝高壓控製之下，對於落實皇帝的意誌，兵部的辦事效率很高。
次日兵部便向內閣遞交了大軍班師回朝的題本。
此刻南京城裡各衙門官員依舊上值，國家機器仍在保持著運轉，但是人們早就無心辦公了，大家見麵打躬作揖，裝作鎮定有禮，但心中卻在猜忌著對方背後的陣營。
東安門，內閣官署文淵閣內，中書舍人捧著一本題本，侍候在側。
燭火輕搖，檀香嫋嫋，卻掩不住空氣中緊張的氣氛。
首輔何騰蛟端坐案前，指尖緩緩拂過兵部遞來的班師題本，半晌才緩緩抬眼。他用目光掃過侍立在側的中書舍人，語氣沉緩卻不容置疑：“兵部此舉未免操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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