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送葬歸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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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擰乾手裡最後一件衣服，水珠滴答落在腳邊的搪瓷盆裡。
她直起有些酸脹的腰，將衣服抖開，仔細搭在院子裡拴著的晾衣繩上。
連續幾日的陰霾散去，天空是難得的冬日湛藍，但氣溫依然很低。
濕衣服在寒風裡很快會結上一層薄薄的冰碴，晾乾變得格外緩慢。
可再不洗，就沒得換了。
隔壁門“吱呀”一聲響，劉嫂子端了個大鋁盆出來，裡麵泡著幾雙沾滿泥漬的棉鞋。
她看見蘇棠，臉上露出慣常的熱絡笑容：“哎，蘇棠，晾衣服呢？這天兒，洗了可不容易乾。”
蘇棠回過頭，也笑了笑：“是啊劉嫂子，可再不洗就沒得換了。慢慢晾著吧，總能乾的。”
她說著，又拿起一件陸驍的軍綠色襯衣，仔細撫平領口。
劉嫂子把鋁盆放在院角的石台上，蹲下身開始刷鞋，刷子刮擦著鞋麵的泥，發出“唰唰”的聲響。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頭朝營區主乾道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了些聲音：“我早上出門倒垃圾，看見好幾輛車開回來，灰撲撲的，像是從外麵剛回來。你家陸營長他們是不是搶險結束了？”
蘇棠手裡的動作一頓，心臟輕輕跳快了一拍。
她早上沒出門，並不知道。
“我不知道哎。”
但聽劉嫂子這麼說，想來是隊伍回來了。
那他今晚應該就能回家了。
想到這，連日來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一抹真切的笑意浮上蘇棠的唇角：“要是回來了就太好了，我昨晚還惦記著，沒睡踏實。”
劉嫂子看她笑了，也點點頭，但隨即，她刷鞋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不過……我聽說，好像出了事。”
她停下刷子，抬眼看了看蘇棠，“好像……有個年紀輕輕的兵，被水卷走了，沒了。”
蘇棠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
她手裡的襯衣差點沒拿住，連忙抓緊：“什麼？誰啊？”
“我也不知道具體是誰。”劉嫂子搖搖頭，歎了口氣。
“我也是早上在服務社門口，聽兩個乾部模樣的人低聲說的……唉，真是作孽。”
蘇棠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陸驍營裡的嗎？
她勉強定了定神，繼續晾衣服，但動作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真是可惜，”她低聲附和，聲音有些乾澀，“這麼年輕……”
“誰說不是呢，”劉嫂子也跟著歎氣，用力刷著鞋底厚厚的泥，“都是爹生娘養的好孩子……這兵當的，不容易啊。”
蘇棠加快速度晾完剩下的衣服，端著空盆回了屋。
一下午，她都坐立不安。
她不時望向窗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家家戶戶亮起了燈，窗戶裡透出溫暖的黃光，開始飄出晚飯的香氣。
蘇棠簡單熱了早上的剩粥，卻沒什麼胃口。
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七點了。
劉嫂子不是說他們上午就回來了嗎？怎麼陸驍還沒到家？
越想越擔心，蘇棠再也坐不住了。
她穿上棉襖，圍好圍巾，決定去營部那邊看看。
剛出院門，轉身沒走幾步，就看到前方小路的拐彎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慢慢地朝這邊走來。
“陸驍！”蘇棠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
聽到她的聲音，陸驍抬起頭。
他的臉色疲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下頜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看到蘇棠，他勉強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
他沒說話，隻是伸出冰涼的手，握住了蘇棠伸過來的手，然後拉著她，轉身默默地往家走。
一路上，陸驍一言不發，隻是沉默地走著。
蘇棠偷偷側頭看他，他直視著前方，目光卻沒有什麼焦點。
寒風卷起地上的雪沫，撲打在他們身上。
回到家，打開燈。
陸驍鬆開蘇棠的手，開始沉默地脫大衣，掛帽子，動作機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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