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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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
眼前陣陣發黑。
他正站在一段剛剛用沙袋和木樁勉強加固起來的堤岸邊緣。
這段堤岸因為處於河道拐彎的衝擊麵，受損最嚴重，基礎已經被水流掏空了大半。
腳下的泥土濕滑泥濘，混雜著冰碴。
“這邊！再壘高一層！快！” 陸驍揮手喊道。
他想要邁步靠近些查看，左腳卻突然踩在一塊被水流衝刷得鬆動的凍土上。
輕微的碎裂聲。
陸驍腳下一空，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極度的疲憊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沒能及時抓住旁邊遞過來的戰友的手臂。
他隻覺天旋地轉，冰冷的河水夾雜著尖銳的冰淩，帶著巨大的衝力，瞬間將他吞沒。
渾濁的河水灌入口鼻，巨大的水流裹挾著他，將他猛地向下遊卷去。
“營長——！”
岸上響起一片驚恐的嘶喊。
就在陸驍被衝出幾米遠，一道身影沒有絲毫猶豫，從岸上躍入水中。
李衝鋒離陸驍落水的位置最近，幾乎是憑著本能跳了下去。
他咬緊牙關，奮力朝著已被衝出更遠的陸驍遊去。
水流太急，冰淩不斷撞擊著他的身體。
“抓住繩子！”岸上的戰友反應過來，拚命將係著安全繩的救生圈拋向水中。
李衝鋒終於追上了陸驍，他一把抓住陸驍的手臂，用儘全身力氣，將他往救生圈的方向猛地一推。
“抓住！”
陸驍在冰冷的河水中幾乎失去意識，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死死抓住了遞到眼前的救生圈。
岸上數名戰士齊聲呐喊，拚命拉拽繩索，將陸驍快速拖向岸邊。
就在李衝鋒將陸驍推出去的瞬間，一股更強勁的暗流夾雜著大塊崩塌的冰淩，猛地撞在了他身上。
他本就因發力而失去平衡的身體，被這股力量推向河心。
他甚至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渾濁湍急的冰水徹底吞沒，瞬間消失在翻滾的浪濤和密布的冰淩之中，隻有那個剛剛拋出的救生圈，還在水麵上無力地晃動著。
“李衝鋒——！”
陸驍被眾人七手八腳地拖上岸，癱倒在泥濘中，劇烈地咳嗽，吐出嗆入的冰水。
他臉色青白，剛一恢複些許意識，立刻掙紮著坐起：“李衝鋒呢？！李衝鋒在哪？！”
“營長！李衝鋒他被水衝走了！” 拖他上來的戰士聲音帶著哭腔，指向下遊翻滾的河麵。
陸驍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會水的，係上安全繩，跟我下！其他人，沿河岸往下遊找！快！通知下遊所有點，攔截搜救！快——！”
救援立刻展開。
會水的戰士係著安全繩，在相對平緩的河段下水搜尋。
衝鋒舟也被緊急調來，冒著被冰淩撞擊的風險，在河麵上來回穿梭，用長杆探撈。
岸上，更多的人拿著長杆，沿著泥濘濕滑的河岸，向下遊一寸一寸地搜索，呼喊著李衝鋒的名字。
陸驍不顧眾人勸阻，掙開攙扶，也加入了岸上的搜索隊伍。
天色漸漸黑透，氣溫再次驟降。
搜救持續了整整一夜。
陸驍也幾乎在河邊站了一夜。
他滴水未進，粒米未沾，隻是固執地、不肯放棄地搜尋著。
期間幾次因為體力不支和低體溫而踉蹌，都被旁邊的戰士扶住，但他稍一緩過來，就又繼續。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亮。
在下遊大約五公裡處，一處水流相對平緩、堆滿了上遊衝下來的雜物和冰塊的河灘附近，搜救的戰士發現了異常。
陸驍得到消息，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了過去。
當他撥開人群，看到靜靜地躺在冰冷河灘上、渾身覆蓋著冰碴和淤泥、臉色青白、早已沒有了呼吸的李衝鋒時，隻覺得耳邊一陣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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