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大軍雖然在江澈那一劍下折損了數千精銳，但真正緻命的傷亡卻不是那一劍造成的。
潰兵如決堤般從雲隘城下奔逃，騎兵的馬蹄踏碎了步卒的脊背，慘叫與咒罵被隆隆馬蹄聲吞沒。
等殘軍逃回王庭時清點人數，被自己人踩死的蠻族武士，竟是攻城戰損的兩倍還多。
蠻王拓跋雄正坐在王帳中大碗喝酒。
帳外幾個侍女還在低聲哼唱蠻族小調，一切都在等著大祭司攻破雲隘城的消息。
他想好了，拿下雲隘之後，先把城內糧食和鐵器全數運回草原。
再把皇甫烈的人頭掛在旗杆上示眾三日。
然後，他親自押著那個殺了濤兒的賤人去大祭司的祭壇，用她的血祭奠濤兒的在天之靈！
“報——！”
一個渾身是血的千夫長連滾帶爬地衝進王帳著。
他撲倒在蠻王腳下，急切道：
“大汗！大祭司……大祭司他……”
“說。”蠻王放下酒碗，眉頭微皺，“大祭司怎麼了？”
“大祭司被殺了！大夏那邊來了個一品劍聖，那人一劍...一劍就把大祭司斬成了兩截！碎山錘也被劈碎了！”
“放屁！”蠻王一腳將千夫長踹翻在地，
“一品？大夏朝廷恨不得皇甫烈早點死，怎麼可能派一品來北境？”
“再說了，魏忠賢那個老閹貨已經油盡燈枯，連劍州之行都差點沒撐住，他怎麼敢來北境送死？”
千夫長吐出一口血，還未來得及辯解，帳簾又被人掀開了。
大王子拓跋羽扶著幾名渾身浴血的親衛走了進來。
他也是方才二十萬大軍中的一員。
拓跋羽單膝跪地，右拳捶胸：
“父汗，他沒有說謊，大祭司確實戰死了，我親眼看見碎山錘被一劍劈碎，那個大夏劍聖，他雖然也隱藏著身份，但確實... ”
蠻王沉默了片刻。
隨後突然爆發了！
“閉嘴！”蠻王猛地轉向拓跋羽，眼中不是悲傷，而是暴怒，
“你個廢物，你怎麼敢拋下大祭司獨自逃跑？”
“濤兒在的時候，區區一個大夏女子便能將他斬殺，如今大祭司戰死，你又安然無恙地跑回來了。”
“當初死的怎麼就不是你！若我的濤兒還在，區區一個大夏一品又算什麼！”
拓跋羽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比拓跋濤年長，三品煉神，戰功赫赫。
但他那個死去的弟弟二十三歲便踏入三品，被譽為蠻族百年來第一天才。
蠻王不止一次在部落大會上說過“汗位當歸濤兒”，不止一次當著眾將的麵斥責他“不如你弟弟”。
可他不再是那個任打任罵的大王子了！
就在蠻王還欲再罵的當口，帳外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驚呼聲。
守帳的親衛掀簾沖入，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大汗！那人，那位一品劍聖過來了！”
帳內驟然死寂。
所有將領同時起身，刀劍出鞘聲響成一片。
蠻王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親衛，大步跨出王帳。
王庭的天空是鉛灰色的，朔風刮過草原，吹得營帳獵獵作響。
一道修長的身影踏空而立，就懸在王庭大營正上方。
那人負手提劍，一柄赤紅如焰的長劍停在半空，劍身火光流轉，將四周的雲層都映成了淡淡的血色。
三萬蠻族殘軍仰頭望著那道身影，刀鋒在手中打顫，戰馬的鼻息急促而紊亂。
那道身影在蠻族大軍麵前，顯得有些單薄，
可當麵具下那眼睛掃過整座大營時，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蠻族武士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蠻王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片刻後，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低沉，但依舊帶著幾分蠻族之主的威嚴。
“本汗從不跟藏頭露尾之人談判，摘下麵具，報上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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